五月初九,立夏后第五日。
这一日,注定要被载入大雍朝堂的史册。
辰时三刻,乾清宫正殿。
朝会比平日更长,气氛比平日更凝重。陆清晏站在从五品的行列中,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有探究,有敬畏,也有躲闪。这些目光的主人,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但此刻,他们都在看着他,或者说,看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御座之上,皇帝赵珩的面容隐藏在冕旒之后,看不清神色。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宣。”
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大理寺卿、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进殿——”
三位重臣鱼贯而入,跪倒在御前。大理寺卿高举奏折:“臣等奉旨会审周延年一案,现已查明,恭请御览。”
内侍接过奏折,呈给皇帝。
殿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皇帝翻开奏折,一页页看下去。时间过得很慢,慢得像凝固了一般。陆清晏垂首站着,余光却瞥见前排的几位重臣——户部尚书孙承业神色肃然,工部尚书崔明远微微皱眉,而宰相沈攸
沈攸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但陆清晏注意到,他握着笏板的手指,微微泛白。
良久,皇帝合上奏折。
那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沈攸。”
沈攸出列,跪倒在地:“臣在。”
“周延年供称,郑明德任内漏税的八万两中,有一万两进了你的私库。”皇帝的声音不辨喜怒,“你,认吗?”
满殿死寂。
沈攸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良久,他抬起头,声音沙哑:“臣认。”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静水,激起轩然大波。殿中响起压抑的惊呼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色大变。几位御史已经按捺不住,只等皇帝开口便要弹劾。
沈攸继续道:“臣在泉州海贸中确有干股,每年分润数千两。郑明德任内,确曾送过银两,臣收了。但臣绝无指使郑明德瞒报漏税!那些银两,只是只是惯例的孝敬。”
“惯例?”皇帝的声音冷了下来,“好一个惯例。”
他从御座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墀,停在沈攸面前。
“朕登基十年,整顿吏治,严查贪腐。你在朕的眼皮底下,收受‘惯例’长达五年。沈攸,你让朕很失望。”
沈攸伏在地上,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理寺卿。”
“臣在。”
“沈攸收受贿赂,按律当如何?”
大理寺卿额头沁出冷汗,却仍如实答道:“按《大雍律》,受贿逾万两者斩监候。”
斩监候。
这三个字,宣判了当朝宰相的结局。
沈攸猛地抬起头,脸色灰败如土:“陛下!臣冤枉!臣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皇帝冷笑,“五年,一万两,叫一时糊涂?”
他转过身,背对着沈攸,声音冰寒:“沈攸,罢去相位,交由三司会审。家产抄没,一应党羽,严查不贷。”
“遵旨!”
殿前侍卫上前,将沈攸架起。他挣扎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呜呜的声音。那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此刻像一只被拔了爪牙的老虎,狼狈不堪。
他被拖出殿门时,目光扫过陆清晏,眼中满是怨毒。
陆清晏静静看着,没有躲闪。
沈攸被拖走了。殿中久久无人说话。
皇帝回到御座之上,目光扫过满殿朝臣:“周延年一案,主犯周延年,贪墨受贿,买通番商攀诬同僚,罪加一等。按律,斩监候,秋后处决。”
秋后处决。周延年的结局,也定了。
“周文渊,虽未直接参与,但知情不报,罢去官职,永不叙用。”
殿中又是一阵低语。
皇帝抬了抬手,示意安静。他的目光落在陆清晏身上。
“陆清晏。”
陆清晏出列,跪倒在地:“臣在。”
“泉州督运有功,琉璃监办差得力。周延年攀诬一案,能迅速查清,你提供的账册、证据,功不可没。”皇帝顿了顿,“擢陆清晏为户部员外郎,迁正五品,仍领琉璃监事。另加恩,赐黄金百两,绸缎五十匹。”
陆清晏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还有。”皇帝的声音柔和了些,“你那个小女儿,朕听说取名皎皎?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好名字。朕赐她一块玉佩,权当贺礼。”
一旁的内侍捧出一只锦盒,交给陆清晏。他双手接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臣代小女,叩谢皇恩。”
朝会散了。
陆清晏步出乾清宫时,阳光刺得人眯眼。五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驱散了殿中的阴寒。
“陆大人。”
身后传来呼唤。回头,是户部尚书孙承业。老大人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好样的。”
“孙大人过奖。”
“不是过奖。”孙承业看着他,目光复杂,“今日之后,朝堂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