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春讯(1 / 2)

二月十八,惊蛰后三日。

京城终于有了春天的气息。护城河的冰化了,河水潺潺地流着,带着碎冰碰撞的脆响。道旁杨柳抽出嫩黄的芽,在风里软软地摇。城门口进出的行人多了起来,贩夫走卒、商贾农人,都趁着好天气赶路。

陆清晏今日去琉璃监。

马车驶出梧桐巷时,桃华追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个布包:“三哥,路上吃。”

打开看,是几块黄米糕,用油纸包着,还温温的。陆清晏失笑:“我又不是去多远,午时就回。”

“那也带着。”桃华认真道,“嫂嫂说,三哥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垫垫肚子也好。”

陆清晏看着她。来京二十日,这丫头气色好了许多,脸颊有了肉,眼睛也更亮了。穿着鹅黄的袄裙,梳着双丫髻,往那儿一站,已有了几分京中女孩的模样。只是那股子倔劲儿还在,眼神还是亮得灼人。

“好。”他把布包收进袖中,“在家好好读书,莫要偷懒。”

“才不会偷懒。”桃华扬起下巴,“周先生夸我‘敏而好学’呢。”

陆清晏笑着上了车。

马车驶过街市,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昏昏欲睡。街边卖花担子多了起来,桃花、杏花、迎春,一簇簇粉的白黄,挤在竹筐里,香气混着尘土味,倒是别样的热闹。

琉璃监在城西,占地已比去年扩了三成。新起的窑坊整齐排列,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学徒房那边传来朗朗的读书声——每日辰时,学徒们要认半个时辰的字,这是陆清晏定的规矩。

“大人来了。”管事迎上来,面上带着喜色,“新窑今早出第一炉货,成色极好,大人要不要去看看?”

陆清晏随他走进新窑。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石英砂烧融后的特殊气味。几个匠人正围在窑口,用长钳夹出一块通红的琉璃料,放在石板上慢慢冷却。那料子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几乎没有气泡。

“好料。”陆清晏赞道。

“托大人的福。”领头的匠人胡师傅笑道,“这新窑的炉温稳,出的料就是匀净。往后批量烧制,月产百面镜子不成问题。”

百面。陆清晏心中盘算。林光彪三日前已南下泉州,带着第一批五十面镜子的订单。按这个产量,供上南洋一线绰绰有余。

“学徒们学得如何?”

“有几个好的。”胡师傅指着远处正在和料的几个少年,“那个石柱,最肯下功夫。上月考校,辨料、识火都是一等。再练半年,就能上手塑形了。”

陆清晏望去,石柱正埋头干活,袖子挽到肘上,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比刚来时壮实了些,动作也更稳了。旁边几个学徒跟他搭话,他只憨憨地笑,手上却不停。

“家里可还好?”

“好。”胡师傅道,“上月发月钱,他托人捎了二两回去,说是给妹子扯新衣裳。”

陆清晏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从窑坊出来,管事递上账册。澄光阁上月净利一万二千两,比前月略有回落——过年嘛,买镜子的少了,正常。但江南那边的订单却翻了一番,苏州、扬州、杭州的富商,专程遣人来订货,一等就是个把月。

“工部崔大人前日来过了。”管事道,“说朝廷要在江南设分监,先派员去苏州选址。让大人拟个章程,三月里呈上去。”

江南分监。这事上月朝会上提过,皇帝让工部议。如今崔明远亲自过问,看来是要定了。

陆清晏接过账册,又问了工匠们过冬的情况、学徒的伙食、新窑的燃料储备,一一记在心里。

午时初,他离开琉璃监。马车往回走时,忽然想起什么,让车夫拐去锦绣阁。

锦绣阁在城东最繁华的街市上,三层楼阁,朱栏碧瓦,门楣上挂着“锦绣阁”的泥金匾额,据说是某位亲王的手笔。门口停着几辆马车,有仆妇进进出出,捧着各色锦缎、绣品。

陆清晏递了名帖,不多时,一个三十许的妇人迎出来。她穿着丁香色绣缠枝纹的褙子,发髻挽得讲究,簪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正是锦绣阁的掌柜柳娘子。

“陆大人怎么亲自来了?”柳娘子笑道,“可是要取上回定的那几匹料子?”

“不是。”陆清晏拱拱手,“是想问问白姑娘的事。”

柳娘子会意,引他进了后堂。白梅花正在里间绣花,见他来,忙起身行礼:“恩公。”

“不必多礼。”陆清晏看她脸色,“可还习惯?”

白梅花点头,眼睛亮亮的:“习惯。柳娘子教得好,梅花学了好多。”

柳娘子笑道:“这姑娘有天分,针脚稳,配色也灵。上月那件‘寒梅报春’的绣屏,被李夫人看中了,当场出二十两银子买了去。”

二十两。陆清晏看向白梅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那绣屏是她自己画的稿,梅花配喜鹊,取‘喜上眉梢’的意头。”柳娘子赞道,“难得的是画稿也自己画,不是照描别人的样子。”

陆清晏心中欣慰。白梅花在府里住着,白日来绣坊学艺,晚上回去。云舒微说她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