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面圣(1 / 2)

暖阁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噼啪声。陆清晏伏在地上,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能感受到皇帝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背上。这个问题,答与不答,都是险棋。

“臣……”他深吸一口气,“臣在雪谷擒获一人,身上有京营左卫腰牌,牌上刻有‘周’字。但此人已送交地方官府,臣未及细审,不敢妄断。”

话说得谨慎,既点出了线索,又留了馀地。皇帝沉默良久,才道:“起来吧。”

陆清晏起身,重新坐下时,掌心已渗出薄汗。

“说说泉州。”皇帝转了话题,“琉璃外销,成效如何?”

陆清晏从怀中取出奏疏呈上:“臣启奏陛下:泉州之行,琉璃外销首试告捷。首批百件琉璃器,售得三千三百四十两,抽分三百三十四两已缴市舶司。番商争相订购,若开春后扩大生产,岁入恐不下十万两。”

皇帝翻看奏疏,微微颔首:“不错。市舶司那边,郑明德可还配合?”

“郑大人全力配合,安排番商估价、交割,诸事周全。”陆清晏顿了顿,“只是……臣在泉州期间,查阅了过往市舶税收帐目,发现一些蹊跷。”

“哦?”皇帝抬眼,“什么蹊跷?”

陆清晏取出那三本永和三年的帐册,双手奉上:“这是永和三年正月至三月的市舶司帐册,请陛下御览。”

皇帝接过,翻开第一本。帐目清淅工整,条目详尽,与他平日所见的奏报风格迥异。他快速翻看,眉头渐渐蹙起。

“这是郑明德到任前的帐?”

“是。”陆清晏道,“永和五年,郑大人调任泉州。臣对比永和三年与近年帐目发现,同样的货物、同样的番商,报关数量、估价、抽分,皆有出入。”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列着几组数据:“以暹罗胡椒为例,永和三年,一艘中等商船报关三百袋,抽分三十袋。而近年同样大小的船,只报关二百袋,抽分二十袋。可据臣在泉州港所见,番商实际载货量,并未减少。”

皇帝的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两下,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淅。

“你是说郑明德任内,市舶税收有漏?”

“臣不敢断言。”陆清晏垂首,“但帐目差异确实存在。且臣在泉州时,曾见番商私下转手货物,溢价三成而未报市舶司。郑大人对此似乎知情。”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明白。皇帝合上帐册,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暖阁里只馀炭火噼啪声。陆清晏静静坐着,等待皇帝开口。他知道,这番话一旦说出,便再无回头路。郑明德在朝中未必没有靠山,周延年更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既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走下去。

良久,皇帝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剑:“这些帐册,你从何处得来?”

“臣……偶然所得。”陆清晏不敢说暗五夜探的事,“离泉前,发现市舶司库房封存旧帐,便取了三本,以备查证。”

“偶然?”皇帝嘴角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陆卿倒是运气好。”他顿了顿,“此事还有谁知?”

“除臣之外,只有陛下一人知晓。”

皇帝点头,将帐册收进案边一个紫檀木匣中,上了锁。钥匙贴身收起,才道:“此事,到此为止。帐册留在朕这里,你莫要再对第二人提起。”

“臣遵旨。”

“至于郑明德……”皇帝沉吟片刻,“朕会派人暗查。若果真如帐册所示,自当严惩。但此事牵涉海贸,不宜声张。你明白吗?”

“臣明白。”陆清晏知道,这是要暗中处置了。

皇帝又问了琉璃监的后续计划,陆清晏一一作答。说到澄光阁生意红火,准备在江南开设分号时,皇帝难得露出笑意:“陆卿办事,朕放心。琉璃监就交给你了,好好做,莫负朕望。”

“臣定当竭尽全力。”

辰时三刻,奏对结束。陆清晏告退时,皇帝忽然道:“陆卿。”

“臣在。”

“你夫人快生了吧?”

陆清晏一怔,随即躬身:“回陛下,太医说约在三月中旬。”

“好。”皇帝点点头,“待孩子生了,记得给朕报个喜。朕也该给孩子备份礼。”

这话说得温和,却让陆清晏心头一暖:“谢陛下隆恩。”

退出乾清宫时,日头已升得老高。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陆清晏沿着宫道慢慢走着,心中却想着方才的奏对。

皇帝收了帐册,说要暗查,这是要保他?还是要压下此事?周延年那边,皇帝只字未提,是尚未决断,还是另有安排?

正思量间,前方走来一人。绯袍玉带,正是兵部侍郎周延年。

两人在宫道上迎面相遇。周延年停下脚步,上下打量陆清晏,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陆员外郎回京了?泉州之行可还顺利?”

“托周侍郎的福,一切顺利。”陆清晏拱手,神色平静。

“那就好。”周延年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听说路上不太平?陆员外郎没受伤吧?”

“有劳周侍郎挂心,清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