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天气越发闷热。午后,三人坐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总算有点阴凉。
杜维摇著蒲扇,满脸是汗:“这天热的,书都看不进去。”
张之清放下手中的《尚书》:“心静自然凉。”
“张兄说得轻巧。”杜维叹气,“我这心啊,比这天还燥。”
陆清晏刚从灶房出来,端著一盆井水湃过的瓜果:“吃些凉的吧。”
三人吃著瓜果,杜维忽然提议:“咱们别光看书了,互相出题抽背吧?看看谁记得牢。”
张之清点头:“也好。”
“那我先来。”为政》篇,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接下来是什么?”
张之清不假思索:“‘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陆清晏答道:“‘虽有镃基,不如待时。’”
“行,都厉害。”杜维挠头,“该你们考我了。”
张之清想了想:“《大学》开篇。”
“这个我会!”杜维挺直腰板,“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他背得还算流利,但到“物格而后知至”时卡壳了。
“知至而后意诚。”陆清晏轻声提醒。
“对对,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杜维勉强背完,松了口气,“这玩意儿真拗口。
一轮背完,张之清说:“光背书不够,咱们论论策论吧。就以‘水利’为题,各自说说见解。”
杜维先开口:“水利嘛,就是修渠筑坝,防洪灌溉。朝廷该多拨银子,让地方官好好修。”
张之清摇头:“杜兄说得太泛。水利之事,需因地制宜。北方旱,重在储水灌溉;南方涝,重在疏浚防洪。且需考虑民力,不能一味大兴土木,劳民伤财。”
他说完看向陆清晏。
陆清晏沉吟片刻:“张兄说得是。但我以为,水利不仅是工程,更是制度。前朝王安石变法,设‘农田水利法’,以工代赈,既修水利,又安流民,此为一例。今朝可借鉴,但需改良——比如,可让地方乡绅捐资,民众出力,官府监督,三方合力。完工后,按出资出力多寡分水权,如此方能长久。”
张之清眼睛一亮:“这想法好!既解决钱粮问题,又让各方有利可图。”
杜维却皱眉:“让乡绅捐资?那些人精着呢,肯出钱?”
“所以要有章程。”陆清晏说,“捐资者可减免部分赋税,或立碑记功。名利双收,自然有人愿意。”
“那水权分配呢?”张之清追问,“如何公平?”
“按田亩、按出资、按出力,三者结合。”陆清晏说,“具体细则可地方自定,但需官府备案,公示于众,以防纠纷。”
张之清连连点头:“周全。
杜维想了想:“要我说,还是朝廷直接管省事。下道旨意,拨笔银子,让地方官去办就是了。”
“那银子从哪来?”张之清问,“国库也不宽裕。”
“加税呗。”杜维脱口而出。
陆清晏和张之清对视一眼,都摇头。
“杜兄,”陆清晏耐心说,“加税最易生民怨。前朝末年,苛捐杂税繁重,民不聊生,才有民变。水利本是利民之事,若因加税反成害民,得不偿失。”
杜维讪讪:“我就随口一说”
张之清正色道:“治国理政,不是随口一说。每项政策,都需思虑周全,权衡利弊。咱们读书考科举,将来若为官,一言一行都关乎百姓生计。”
杜维低头:“张兄教训得是。”
气氛有些凝重。陆清晏转移话题:“咱们换个题目。就以‘商贾’为题,如何?”
杜维来了精神:“这个我懂些。我爹常跟商人打交道。要我说,商人逐利,无奸不商。该严加管束,课以重税。”
张之清皱眉:“杜兄此言偏颇。商贾流通货物,便利民生。若无商人,南茶北运,东盐西输,百姓何以得?”
“但商人确实奸猾。”杜维坚持,“我爹就被骗过。”
陆清晏开口:“商贾之中,确有奸猾之徒,但亦有诚信君子。我前日结识的那位林先生,便是以‘信义’立身。他说,骗人一次,招牌就砸了。做生意二十年,靠的就是诚信。”
他顿了顿:“我以为,对商贾,不当一概打压,而当引导规范。设市易司,定公平之价;立牙行,防欺诈之行;减关隘之税,促货物流通。如此,商贾得利,百姓得益,朝廷得税,三全其美。”
张之清思索:“陆兄这想法,与‘通商惠工’古训相合。只是士农工商,商为末业,历来受轻视。要改变,非易事。”
“所以需渐进。”陆清晏说,“可从实际着手。比如,若某地特产丰饶却困于运输,可鼓励商贾往之,官府给予便利。待见成效,再推而广之。”
杜维听着,忽然说:“陆兄,你这些想法哪来的?书上好像没这么写。”
陆清晏一怔。确实,这些是现代经济思维与古代实际结合的想法,这个时代的书里不会有。
“多观察,多思考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