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戚烈与梅长溪(1 / 2)

躺在床上,方钧的脑子里依旧是对中国流布局的种种思考,下午整理好的纲领,仿佛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走过这么多年的围棋之路,他原以为自己对各种布局的理解都已经登峰造极,难有寸进。

直到今天,当他第一次尝试将这些感觉输出为具体的文本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距离真正的领悟与掌控,还十分遥远。

他之所以只做了一个纲要,而没往其中补充细节,一方面当然是因为一下午的时间不足以做那么多的工作,另一方面其实是,当他想要讲解一个局部时,他愕然发现,其实自己有很多的细节根本说不清楚!

那些在实战中近乎本能般做出的选择,其背后更深层次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怎样能更精确地描述这种规律?

长期以来,他下棋更多是凭借近乎直觉的棋感。他对棋理的掌握,也更多是停留在大量的训练之上,是一种模糊的认知,更偏向于对整体的把控。

但是,当他把自己带入老师视角,他才发现,抽象而出的棋理与朦胧模糊的棋感之间,存在着多么巨大的鸿沟!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或许有些残酷的事实:

试图用一套完全理性并且逻辑严密的纯粹棋理,去解释围棋的无穷变化,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至少,在没有ai的情况下,是无法完成的。

人类棋手更擅长的,恰恰是那种基于海量训练和自我体验而形成的感受,或者说,灵感!

这种感觉是模糊的,但却是高效的,是人类棋手通往胜利的关键!

而所谓的棋理,无论是传统的棋形论,还是从ai借鉴而来的目差论,都只能提供一种方向的指引,而非可以完全依赖的方法论。

人类围棋,不是数学物理,不能够依靠一条又一条的公理定理来推导演算!

棋理,是罗盘,而非详尽的地图,是灯塔,而非精准的导航。

体悟到这一点之后,方钧对自己写书的计划,又有了新的调整。

他不再执着于用一套纯粹的理论体系去完全解释ai围棋的精髓。

他开始弱化手稿中关于ai棋理的理性阐述。

转而,他将重心更多地放在了局部变化,实战案例之上,并为其附上了深入的讲解剖析。

他希望通过大量的实际案例,来体现全新的效率观。通过展示具体情景下,新旧思路的对比,来潜移默化地引导读者重新审视棋形与整体的关系……

“果然是要知行合一啊!”方钧在种种变化的演算之间,沉入了梦乡。

-----------------

首都,天奕棋院。

一间僻静的棋室内,有二人对立而坐。

二人正在棋盘前对弈,交替落子,哒哒声在静室内回荡。

年长的一位,三十八岁,面容方正,不怒自威,正是当今中国棋坛的定海神针,当代棋圣戚烈。

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位十一岁少年。面容尚显稚嫩,但眉宇间却是自信昂扬,眼神明亮,锐气内蕴。他是戚烈的关门弟子,梅长溪。

“长溪!”一局终了,戚烈放下手中的棋子,目光温和地看着对面的少年,开口赞叹道,“在韩国的这一年,你的棋很有长进。对大局的把控,局部的算路,都比以前更扎实,也更灵活了。”

“多谢老师夸奖!”梅长溪闻言,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但眼神依旧保持着躬敬,“韩国十五岁这一代的竞争,确实非常激烈,出了好几个厉害角色。特别是崔元真。”

提到这个名字,他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畏,但也有一分属于少年的自得,“我跟他下过两局训练赛,一胜一负,没给老师丢脸。”

“崔元真……”戚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此子的确是韩国新一代棋手中的翘楚。今年他甚至打入了烂柯杯八强,势头正盛,很有希望冲击最年轻世界冠军的纪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仿佛在思考一个难题:“他的棋,这一年来的进步速度……非常恐怖。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有所顿悟……”连戚烈这样久经沙场的宗师,提起崔元真的进步,也感到一丝压力。

但他显然不想让话题停留在对韩国天才的赞叹上,话锋一转,回到了对弟子的督促上:“这一次的青苗杯,你不要不把它当回事。虽说以你的实力,通过定段赛是迟早的事,但谁让你病得不是时候,错过了秋季的定段……”

“老师,我知道的!”梅长溪没等师父把教训的话说完,连忙接嘴,“多参加比赛,多磨练磨练,肯定是好事!我一定认真对待,争取拿个好成绩!”

戚烈那眼睛,仿佛能够洞悉人心,他静静注视着眼前这个有些心浮气躁的爱徒,他看到了少年眼中那份被夸奖后的喜悦,也看到了那隐藏在躬敬之下的不以为然和跳脱。

轻轻叹了一口气,他的语气放缓,但更加语重心长:“不要觉得业馀比赛就没有真正的高手。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他立刻想到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