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钧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此刻心中颇为满意:通过一系列手段,黑棋在实地取得领先。而棋型的薄弱处恰好可以借助白棋的弱点来弥补,起到借力打力,以柔克刚的效果,他现在完全处于以逸待劳的不败地位。
第八十七手,跳。
第八十九手,尖。
第九十三手,粘。
方钧落子一处,稍微交换两手,便脱先,换一处战场,如此在三条大龙间腾挪辗转。旁人往往都还未看清一处变化,方钧便已经跳到另一处。
在这令人眼花缭乱的穿梭之中,众人惊愕地发现,最开始雪崩引出的中央黑棋,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已然处理妥当,活了!
“什么时候?这中路怎么就已经治好了?”
“奇了怪了!怎么感觉黑棋掌握着主动权?白棋被牵着鼻子走啊!”
众人互相传递着疑惑的眼神,却无一人知道这其中妙处。
连端坐在棋盘上的老刘头,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烦躁,明明是自己的优势,怎么反而被黑棋莫明其妙的牵着走?
“不行,不能再跟着他走。”他心一发狠,看向左边六颗黑子中间空空的棋盘,捻起一颗白子用力按了上去。
第九十四手,粘!
这一手,初看朴实无华,甚至可以批评一句缓手,但在老刘头精密的计算中,这一手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它一方面彻底补厚自身,另一面同时威胁左边和上方两边的黑棋。
他的目光扫过左边的黑子,已经看清了里面的变化,只要黑棋在上方应对,必然陷入左支右绌的困境,他就可以趁势争先,转入左侧黑棋,一举奠定胜势!
这样的大局观,这样的计算力,可不是这毛头小子能比拟的。
想到这里,老刘头紧绷的神色略微放松,轻轻抚着自己的山羊胡,嘴角露出笑意。
“缓手,一厢情愿的缓手!俗!”方钧在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刘大爷的意图他洞若观火,但这步棋还是忽略了黑棋的弹性。
第九十五手,尖。
观战众人早已看不明白,他们面面相觑,只好将目光从棋盘移开,转而打量二人的神情,试图通过揣摩他们的面部变化来判断棋局进程。
只见老刘头嘴角那抹刚刚浮现的笑意,骤然僵住。他拈棋的手指悬在半空,整个人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反复揣摩着这步棋的韵味,越是细算,越是惊骇:黑棋这一手通过威胁白棋左上角,一子三用,既补好了上方的缺漏,又威胁白子的断点,再顺手补上左侧黑棋的薄味。
先前的追究都显得可笑起来,黑棋原来早有谋划?
他忍不住重新点了点双方的形势。
不算不知道,一算之下,冷汗几乎瞬间浸透了后背!
黑棋居然已经领先了快三十目?
什么时候?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不是我的白棋通过进攻取地,将优势转化为胜势吗?
为什么原本薄弱的黑棋,反而都围起了不少的目数,而原本强势的白棋,却都只是一些单关?
他那被旱烟熏黑的手指都颤斗起来,胸膛激烈起伏,呼吸都变得粗重,喉间的声音呼呼作响。
他强压住情绪,不断告诫自己:还有机会,白棋还有潜力……
哒!哒!哒!
双方交错落子。此时周围的人愈来愈多,几乎水泄不通。方宏远也处理好了先前的事情,悄然站在了观战席中。
渐渐地,即使是棋力普通的围观者,也察觉到了:这个局面,黑棋似乎已经取得胜势?
惊讶!不解!难以置信!
各种情绪在人群中无声弥漫,大家不敢高声议论,生怕打扰了这决定性的时刻,只能互相低头凑近,用极低的声音交流着对先前几步关键手的看法。
这惊人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整个街区的人都知道了:战无不胜的棋仙儿老刘头,居然栽在了老方家还在念书的大儿子手里!
老刘头努力平复了呼吸,看着糜烂的局面,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心有决断,双指牢牢钳住一颗白子,释放了最后的胜负手!
第一百三十手,碰!
白棋的孤子,如同走向末路的孤勇者,杀入了黑棋的阵势之中。这是败局已定的玉碎之举,意图彻底搅浑局面,试图让黑棋判断失误,来赚得一丝机会。
“噢哟——”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这一手石破天惊,即使算不清其中的变化,也能看出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
此时,围观者中真正懂行的棋友看出了门道,低声解释着:
“妙啊,这是诱饵!如果黑棋贪心强攻白棋右边,反而会被冲破束缚,自己的棋型碎成一片。这是引诱黑棋犯错,乱中求胜!”
方钧自然心如明镜,他已经判断清楚局势,其中的变化也了然于胸,面对白棋的挑衅,自己全然不搭理,只是安分地处理角部。
三五步之后,老刘头最后的计谋落空,全局彻底没有了悬念。
然而,他却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