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散了。
將领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脚步声在走廊里高高低低。
陈默刚站起身,李宗仁已经朝他微微偏了下头,意思很明確——跟我走。
李品仙和徐祖貽跟在后面。
四个人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拐进李宗仁的办公室內。
房间不大,一张桌、四把椅、一面墙上钉著跟会议室里差不多的地图。
桌上摆著一部野战电话机和一只半凉的搪瓷茶壶。
门关上的时候,走廊里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断了。
李宗仁没坐,走到窗边,背对著三个人,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二月的徐州,冷风裹著土腥气灌进来。
“说吧。”
两个字,乾脆利落。
陈默没有任何铺垫。
“李长官,我的第四条建议,涉及到汤恩伯的第20军团。”
李品仙坐在椅子上,动作顿了一下。
徐祖貽手里的铅笔停在笔记本上方。
李宗仁没转身,但声音里多了一丝东西。
“说具体的。”
“整套方案的核心在於——孙连仲正面黏住,汤恩伯侧后合围。正面能不能黏住,我不担心,孙连仲的西北军能打硬仗,池峰城的第31师在长城抗战时就证明过。
陈默走到地图前面,手指点在台儿庄东北方向的嶧县山区。
“我担心的是——汤恩伯侧后合围的时机。”
李宗仁转身了。
他的目光落在陈默手指按著的位置,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再是会议上那种“让年轻人说话”的从容,而是一种审视。
“陈长官,话说清楚些。”这次开口的是李品仙。
他声音不高,语调平平,但意思很明確——你一个委员长的乾女婿,当著我们桂系两位长官的面,要告汤恩伯的状?
陈默没看他,目光始终在地图上。
“我不告谁的状,我只分析作战態势。”
他的手指从嶧县山区划到台儿庄,又从台儿庄划回去。
“汤恩伯的第20军团接到的任务是——转入嶧县东北山区待机,等孙连仲把日军黏住之后,从侧后发起致命一击。”
“这个部署有一个致命的前提条件。”
陈默转过身,看著李宗仁的眼睛。
“汤恩伯必须在孙连仲最危急的时候果断出击,不能早,不能晚,更不能犹豫。”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但汤恩伯这个人,会犹豫。
办公室里安静了。
窗外冷风吹得地图边角轻轻翻动。
李宗仁的手指在桌面上很轻很轻地敲了一下。
“你凭什么这么说?”
“南口。”
陈默吐出两个字。
李宗仁的眉头拧了一下。
南口战役。 去年八月,汤恩伯在南口一线与日军血战半个月,伤亡惨重,最终被迫撤退。
那一仗汤恩伯打得確实勇猛,但有一个细节被很多人忽略了——在撤退时机的判断上,汤恩伯反覆犹豫了將近八个小时,导致部分部队被日军截断,一个团几乎全军覆没。
“先不说南口战役,就说最近的淞沪会战,他认为添油战法会白白损耗军队,再有汤恩伯此人对此次作战的也不是很看好。”
陈默的声音没有起伏。
他也懒得解释汤恩伯私下去见过校长,毕竟,大家都是黄埔系將领,事情不要做的那么绝。
“进攻时犹豫还有余地,合围时犹豫是致命的。孙连仲的部队在台儿庄正面顶著日军主力,每多拖一个小时,就多死几百人。如果汤恩伯在关键时刻瞻前顾后——”
他没把话说完。
不需要说完。
在座三个人都是打了几十年仗的人。
李品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椅子扶手。
他不得不承认,陈默说的有道理。
汤恩伯这个人,打顺风仗勇猛无比,但一旦局势复杂需要冒险决断的时候,他骨子里那股“保存实力”的劲就会冒出来。
这不是秘密,只是在场的人过去都不愿意说出来。
徐祖貽放下铅笔,抬头看了李宗仁一眼。
李宗仁没有接话,而是走到桌前坐下,那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所以你的第四条建议是?”
“我手里还剩一个师,玄武师。”【原先的59师“玄武师”番號,陈默作为一个奖励,谁作战勇猛便给谁用。由於前次,池河镇战役李文田的第二师歼敌最多,於是番號给了第二师!】
陈默的手指落在台儿庄正北方向,沿津浦路往上划了一段。
“我建议將玄武师秘密前置到台儿庄以北、嶧县以南一带。名义上,是总预备队前出部署;实际上,这个师有两个任务。”
“第一,从北面提前堵住第10师团向嶧县方向的退路。万一台儿庄合围成功,日军向北突围,第59师正好卡在咽喉上。”
李宗仁点了一下头。这个理由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