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澂流低头看著自己的笔记本,嘴角动了一下,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厉害”。
牟中珩在旁边瞥了一眼,没说话。
全场最平静的,反而是陈默自己。
他坐在那张椅子上,脊背挺直,双手平放在桌面,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化。
不惊不喜,不卑不亢。
就好像这个任命,他早就知道了一样。
然而事实上,他事先並不知道。
十万中央警卫军摆在第五战区,如果陈默只是个军长,指挥调度上处处受制。
给他一个副司令长官的头衔,名正言顺。
当然,这里面还有另一层意思——校长在第五战区插了两根钉子。
李宗仁心里清楚,陈默心里也清楚。
但两个人都不会说破。
“陈长官。”李宗仁的称呼已经变了,语气平和,“说两句?”
陈默站起来。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在座所有人的脸。
川军的、西北军的、东北军的、中央军的——每一张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但都在看著他。
“诸位,我陈默是什么人,打过什么仗,在座各位心里都有数,我不多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的格局帮了他——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只说三件事。”
“第一,我来徐州,是来打仗的,不是来爭位子的。副司令长官也好,军长也好,能打贏日本人的头衔才有用,打不贏,什么头衔都是笑话。”
孙连仲的拇指停了。
“第二,中央警卫军带来的装备和物资,凡是战区各部队需要的,在我职权范围內,能调配的,我会儘量调配。枪是拿来打鬼子的,不是拿来摆著看的。”
这句话一出,川军那边几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孙震下意识看向王铭章。
王铭章面无表情,但膝盖上的拳头鬆开了。
孙连仲的嘴角微微翘起——刚才还在想怎么开口要装备,这位倒好,自己先把话递过来了。
“第三——”
陈默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汤恩伯身上,只停了半秒,然后移开。
“日本人不会因为我们內部谁的资歷老、谁的番號大就绕著走。他们只认一件事——谁挡在前面。”
“所以,我希望在座各位,从今天开始,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一个地方。”
他抬手,指向身后那幅军事地图上用红色標註的日军进攻箭头。
“那里。”
会议室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孙连仲拍了一下桌子。
不重,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说得好。”
三个字,川军的评价。
王铭章等都跟著点了头。
池峰城也点了。
关麟征站起来,朝陈默敬了个礼。
“陈长官说得对,打鬼子要紧。”
郑洞国跟著起身敬礼。 张軫也站了起来。
汤恩伯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他没敬礼,但微微欠了一下身。
“谦光说得在理。”
语气平稳,挑不出毛病。
只是“谦光”两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一点——叫字不叫职务,是平辈之间的称呼。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纠正。
有些东西不急。
李宗仁適时地拍了一下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既然任命宣布完了,接下来说正事。”
他起身走到军事地图前。
参谋长徐祖貽递上一根指挥棒,李宗仁接过来,棒尖点在地图上方的济南位置,沿著津浦路一路往南划。
“诸位,自卢沟桥事变至今,日军华北方面军在整个华北战场上占尽便宜。平津丟了,保定丟了,太原丟了,济南丟了——韩復渠那个混帐东西不战而弃,把山东大半个省拱手让给日本人。”
指挥棒“啪”地一声拍在地图上。
“但是,日本人吃了这么多地盘,战线拉长,兵力分散,补给线已经开始吃紧。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转身面向眾人。
“此次津浦路会战我们就是要好好打压一下日本人的囂张气焰,按照之前作战计划所制定的核心思路,十四个字——以空间换时间,诱敌深入,各个击破。”
“从而形成南守北攻的思路。”
“然,在年初的军事行动中,陈长官的中央警卫军配合南线各部队於蚌埠、池河镇等地全歼日军华中方面军的第13师团,因此,南线的日本人暂时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动作。”
“北线方向,根据情报,由日军华北方面军第2军司令官西尾寿造指挥,下辖第5师团以及我们的老对手第10师团。”
“命令!”
整个作战会议室內所有人全都挺直了腰板。
“津浦路作战行动计划北线作战部署如下——”
“东线临沂方向。第3军团庞炳勛部正面阻击日军第5师团,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