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立正,转身跑出去。
陈默重新坐回桌前,闭上眼。
三维地图上,蚌埠方向的红色光点开始加速移动。
沼田德重的部队正在连夜回撤,行军纵队拉得很长,先头部队已经过了蚌埠以西二十公里处。
速度不慢。
但陈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不需要担心沼田德重。
因为淮河北岸,有一个人比他更著急。
淮河北岸,临淮关。
于学忠站在指挥部里,手里攥著一份刚收到的情报。
情报来源是第五战区长官部转发的——日军第十三师团主力已被中央警卫军合围於池河镇。
他看完,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四时十五分。
“沼田德重的部队在动。”他对参谋长说。
参谋长凑过来。
“司令,南岸的哨所报告,对面日军阵地从两个小时前开始收缩,炮兵已经后撤了。”
于学忠把情报纸拍在桌上。
“他要跑。”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开口:“司令,我们的任务是守住淮河北岸,长官部没有下令让我们渡河追击——”
“放屁。”
于学忠把椅子一推,站起来。
他五十三岁了,东北军老將,从张大帅时代打到现在。
什么时候见过日本人的后背,他比谁都清楚那意味著什么。
“日本人后撤,阵地一收缩,露出来的全是破绽。这个时候不打,等他缩回去再打?”
参谋长张了张嘴。
于学忠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淮河南岸。
“沼田德重要回援池河镇,他现在是急行军,队形拉散,后卫兵力薄弱。”
他转过头,看著参谋长。
“我要渡河。”
参谋长的脸色变了。
“司令,没有战区的命令——”
“我现在就给战区发电报。”于学忠打断他,“但电报发完不等回电,直接打。”
他拿起野战电话,拨通了五十一军军部。
“牟中珩,你的部队准备好了没有?”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司令,隨时可以渡河。工兵营的橡皮舟已经准备了六十条。”
“一个小时后开始渡河,从临淮关正面强渡。”
“是!”
于学忠掛断电话,又拿起另一部。
“繆征流,你的一一三师,从上游迂迴渡河,目標是沼田德重的行军纵队尾巴。”
“明白!”
电话掛断。
参谋长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兴奋。
于学忠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
参谋长咽了一口唾沫。
“司令,南边陈军长,把荻洲立兵打成这个样子沼田德重急著回援,咱们这一追上去——”
“他吃肉,我们喝汤。”于学忠的声音不高,但很硬,“汤也得趁热喝。”
池河镇。
凌晨五时。
荻洲立兵站在师团指挥部里,身上穿著整齐的军装,腰间佩著那把家传的武士刀。
他已经三十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了。
周围的炮声越来越近。
西面、南面、北面,三个方向同时传来爆炸声。
镇子外围的阵地已经丟了一半。
畑勇三郎跑进来,军帽都歪了。
“师团长阁下!西面阵地失守!支那军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荻洲立兵没有回头。 “沼田的部队到哪了?”
畑勇三郎的声音发涩。
“最后一次联络是四十分钟前,沼田旅团长报告已过蚌埠以西三十五公里。但”
“但什么?”
“淮河北岸的支那军开始渡河了。沼田旅团长的后卫部队遭到攻击,他正在被追。”
荻洲立兵的手按在桌面上。
被追。
他闭上眼。
西面,堵死了。
南面,堵死了。
北面,堵死了。
东面是淮河。
而淮河对岸的支那军正在渡河。
“畑勇君。”
“在。”
“给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发最后一份电报。”
荻洲立兵睁开眼,目光落在墙上那面已经被震歪的旭日旗上。
“第十三师团已陷入完全包围,请求立即进行战术指导,我部將暂停进攻,全力突破一道口子后向滁州转进。”
他顿了一下。
“另外,將中路的进攻部队也全部撤回,全力从南部打开一道口子,向滁州转进。”
他的话音刚落。
池河镇外围,三枚信號弹同时升上夜空。
三个方向的总攻,正式开始。
凌晨五时零三分。
池河镇东南角最后一个日军据点被第四师的突击连炸开了。
三枚手榴弹被扔进一处火力点的射击孔,混凝土碎块和焦糊味一起飞出来。
里面的机枪哑了。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