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垂著眼皮,重新把清单拿起来,从头看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看完,他把那张纸叠好,平平整整地放回桌上。
“採购资金,你自己出”
“是。”
“从哪来”
“合法渠道。”陈默没有迴避,“杜邦这边,用的是以採购换部分预付款的方式,不走政府帐目。”
陈默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的沉默拉长了。
长到陈默都以为他准备叫人进来了。
“谦光,”校长终於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你和这个杜邦家族的人,是什么时候搭上线的”
陈默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不是在问时间,是在问——你小子,是不是背著我在外头做局
他没有迴避,直接道:“长城抗战前夕,我通过杜老板介绍认识的。起初只是谈军火採购,后来我的发展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遂主动提出投资建厂的意向。学生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没敢擅自做主,这才今天当面向乾爹匯报。”
这一句话,有几个关键词。
“介绍”——是杜月笙介绍的,而且这件事他很可能已经向你匯报,不是他陈默勾连外资。
“没敢擅自”——规矩摆在那,姿態给足了。
“当面匯报”——今天这件事没有绕过你,以后此方面的事也不会绕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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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个小傢伙,”他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什么时候学会这套说话的方式了”
陈默抿著嘴角,没接这句话。
有些话,聪明人听懂就行,不用拆穿。
然后他紧接著听见校长说:“你知道,如果我不允许,这件事就到这儿为止了。”
“知道。”陈默点头,“所以我来说了。”
校长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意味深长。
“此事,”校长將意向书重新折好,推到一边,语气恢復了那种波澜不惊的沉稳,“我需要找几个人商量。”
“学生明白。”
“但你放心,”校长看著他,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件事,我记在心上了。”
陈默点头,正要告退,校长忽然又开口。
“选址的事,你心里有没有想法”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就这么站著,语气漫不经心:“我觉得,重庆往西,地形复杂,日军轰炸机鞭长莫及”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
校长没有再追问。
“回去准备淮河的事。”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陈默听:
“至於清单上的东西运进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让宪兵司令部的人,给你开一条安静的路。”
陈默站起身,立正敬礼。
“谢谢乾爹。”
“滚吧。”
陈默转身走向门口。
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校长的声音,带著一种说不清楚是嘆气还是感慨的情绪:
“谦光,你那五个师的家底,打完这一战,我会给你补充的。”
陈默手握在门框上,没有回头。
“不用,学生自己有数。”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校长盯著那扇关上的门,沉默地坐了好一会儿。
侍从副官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委座”
校长没有抬头,只是把杯子往桌上轻轻一放。
“把辞修叫来,我有话说。”
副官领命退下。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这边,陈默刚走出大楼,张世希就凑了上来。
“军座,谈妥了”
陈默走路没停,目光向前。
“嗯。”
“校长没有为难你”
“没有。”
张世希鬆了口气,隨即又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刚刚参谋处的人来电,说杜邦那边,杰克先生有消息要回復,让您收电话。”
陈默步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然后把手插进口袋,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回去接电话。”
“是!军座,您说这回杜邦会不会”
“会。”
陈默只说了一个字,没有解释,继续往前走。
张世希追上去,欲言又止。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军座说“会”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说“今晚会吃饭”一样理所当然。
没有期待,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好奇。
就好像结果他早就知道了一样。
回到临时招待所。
电话铃响了两声,陈默才拿起来。
“陈將军。”
对面的声音,不是杰克。
是一个更沉稳、更老练的英文,带著一点点美国东海岸那种特有的鼻音。
“我是查尔斯哈里森杜邦。”
陈默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