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二日,下午。
南京城內的枪炮声,已经不再是间歇性的,而是连成了一片,仿佛永不停歇的怒涛。
挹江门指挥部。
不断有残兵从各个方向匯聚而来,他们衣衫襤褸,神情麻木,许多人身上还带著血。
“师座!”一名通讯参谋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卫戍司令部电讯,中华门中华门阵地已於半小时前被日军第六师团一部突破!第八十八师已经打散了!”
消息传来,指挥部內並没有多大反响。
但中华门一破,意味著南京城的南大门彻底洞开,日军的兵锋可以长驱直入,直逼城北。
“孙元良师长呢”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孙师长据说带领师部直属队,正向我们挹江门方向突围”参谋的声音越来越低。
陈默微微一愣。
果然,有些地方还是没有改变。
就在这时,指挥部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上校参谋在几名卫兵的簇拥下,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他军装上满是尘土,脸上还带著擦伤,眼神里充满了惊惶。
“陈陈师长!”上校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地图前的陈默,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卫戍司令长官部,罗副长官手令!”
他颤抖著双手,递上一份文件。
方毅上前接过,快速扫了一眼,隨即面色古怪地递给了陈默。
陈默接过电令,目光一扫。
“兹令:第五十九师师长陈默,即刻起全权负责维持城內及下关一带秩序,收拢溃兵,组织防务,確保挹江门渡口安全!——卫戍副司令长官,罗卓英。”
指挥部內的军官们面面相覷。
这道命令,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仗打到这个份上,卫戍司令部自己已经失去了对部队的控制,现在却想起来让別人去维持秩序
这哪里是命令,分明是甩锅!
“呵。”陈默发出一声轻笑,隨手將那份手令扔在桌上。
那上校参谋见状:“陈师长!您您快想想办法吧!城里”
“知道了。”
陈默直接打断了他后续要说的话语。
上校参谋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陈默这是接了,还是没接
不过,陈默那句轻飘飘的“知道了”,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上校参谋的心头。
就这
城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中华门被破,日军隨时可能席捲全城!
这在陈默这里,就换来一句“知道了”
上校参谋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陈默一个眼神制止了。
“方毅。”陈默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参谋主任,“你带他去码头看看。”
“是,师座。”
方毅对那上校做了个“请”的手势,態度客气,但那眼神里却跟看傻子一样。
『可怜的傢伙,还没见识过我们师座的手段。』
上校参谋满腹疑惑,只能跟著方毅走出指挥部。
一出指挥部,预想中溃兵四散、人声鼎沸的混乱场面並没有出现。
相反,整个挹江门防区,安静得有些诡异。
道路两旁,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双人哨位,沙袋工事构筑得整整齐齐。
一队队士兵迈著整齐的步伐,在各处巡逻,军容严整。
偶尔有从城內方向跑来的散兵,刚一进入防区,立刻就会被巡逻队拦下,查询完身份之后,统一带往一个方向。
整个过程迅速而高效,没有爭吵,没有反抗。
上校参谋看得眼皮直跳。
这这还是身处四面楚歌的南京城吗
这秩序,比他妈的战前都好!
越往江边走,他的心就越沉,震撼也越来越强烈。
挹江门城楼下,宽阔的道路被清扫得乾乾净净,数个由玄武师士兵把守的关卡,將人流清晰地分割开来。
左侧,是伤兵通道。
数百名伤兵,或躺在担架上,或互相搀扶著,安静地排著队,等待著医护兵的初步包扎和甄別。
没有哭喊,没有插队,只有压抑的喘息和药物的味道。
右侧,是建制部队通道。
一个个方阵涇渭分明,士兵们席地而坐,抱著自己的枪,安静地等待著命令。
虽然他们大多衣衫襤褸,满脸疲惫,但那股军人的精气神还在。
而在这些通道的最前方,靠近码头的位置,十几挺重机枪架设在高处,黑洞洞的枪口,正俯瞰著一切。
这不是为了对付日本人,而是为了镇压任何可能发生的混乱!
除此之外,在上校参谋看不到的地方,陈默將8门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分別部署在各处,形成了一个防空火力网来保证码头上空的安全。
但出了码头行驶在长江上那就是各安天命了。
反正只要是不想死的人,临死前都会进行反抗的,再说陈默並没有收缴这些人的武器。
上校参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