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陈默的房间里,灯火未燃,他如一尊雕塑般枯坐到天色发白。
脑海中的三维地图,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与折磨。
地图的焦点,始终死死锁定在宝山方向。
王虎一行人,如同一支孤独的远征军,正在密密麻麻的红色汪洋中,艰难地开闢著一条求生之路。
天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灰白。
陈默猛地起身,走到水盆前,用冰冷的井水狠狠泼在脸上,强迫自己將所有的担忧与焦躁,全部压进心底最深处。
白天,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须要打起精神来。
自己不能先垮了。
换上崭新笔挺的上校军官常服,黄铜纽扣擦得鋥亮。
他对著镜子,一丝不苟地佩戴好武装带,將帽檐压低。
镜中的青年將领面容沉静,眼神锐利,看不出丝毫內心的波澜。
“旅座,车备好了。”
门外,张世希和陆明早已等候多时。
上午九时整,嘉定县城,第十八军军部门外。
虽说已入秋,但空气中还是带著闷热。
气氛肃穆,戒备森严。
陈默与第十八军军长罗灼鹰、参谋长施北衡等一眾校级以上军官,早已在此列队等候。
包括在这休整的部队军官。
所有人站成两列,身姿笔挺,目光齐齐望向街道的尽头。
陈默的位置距离罗灼鹰非常近。
远处,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支由数辆黑色轿车和军用卡车组成的车队,在警卫部队护卫下,卷著尘土,缓缓驶来。
阳光照在头车车头的青天白日徽章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也让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压力。
“吱嘎——”
车队稳稳停下。
一名少校副官快步上前,拉开了中间那辆轿车的车门。
一只擦得鋥亮的黑色马靴率先踏出,稳稳地踩在嘉定的土地上。
紧接著,一个身穿上將制服、身形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眾人面前。
正是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顾柱桐!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其他人都是一扫而过,唯独在陈默这里多停留了几秒。
“敬礼!”
罗灼鹰一声令下,所有军官动作划一,右手抬起,行军礼。
顾柱桐抬手回礼,而后在罗灼鹰的陪同下,与眾人一一握手。
他的动作简洁有力,脸上没什么表情。
队列中的气氛愈发凝重。
终於,他走到了陈默面前。
与对待其他人不同,顾柱桐那只戴著白手套的手,用力地握了握陈默的手掌,脸上终於露出了此行第一个发自內心的笑容。 “你就是陈默,陈谦光?”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的耳中,“很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委座和夫人的眼光,是不会错的。”
“长官谬讚,谦光不敢当。”
陈默不卑不亢地回答,腰杆挺得笔直。
简单的寒暄过后,所有人都以为顾柱桐会进入军部休息。
然而,他却摆了摆手,直接站在了军部门前的空地上,目光再次扫视全场。
显然,他接下来的话,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到!
“诸位!”
顾柱桐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在寂静的空气中迴荡。
“淞沪会战进行到今日,我中国军人,浴血奋战,前仆后继,以血肉之躯,筑我民族长城!虽伤亡惨重,但寸土不让,打出了我中华民族的威风!”
他语气一顿,话锋猛然转锐,目光也再次精准地投向陈默!
显然接下来的话是关於陈默的。
“尤其,是独立旅!”
“在陈默旅长的带领下,这支部队,如神兵天降,奇袭敌后,於万军丛中阵斩敌酋山田幸助大佐!更以雷霆手段,搅乱日军罗店部署,用敌之矛,攻敌之盾,为我正面战场,爭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此等功绩,堪称党国之干城,我辈军人之楷模!委座於南京亲闻战报,亦是讚不绝口!”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周围所有军官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在了陈默身上。
震惊、羡慕、嫉妒、审视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们之前只知道独立旅打了胜仗,却万万没想到,战功竟然到了如此惊世骇俗的地步!
罗灼鹰挺直了胸膛,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与有荣焉!
就在眾人心神激盪之际,顾柱桐对著身后的副官一点头。
那名少校副官立刻上前,双手捧著一个盖著红布的托盘,上面静静地躺著一份文件。
“陈默,上前听令!”顾柱桐的声音变得庄重无比。
“是!”
陈默踏前一步,在所有人面前立正。
顾柱桐亲自拿起那份文件,展开,一字一句,声如洪钟:
“独立旅旅长陈默,作战勇猛,智计无双,於敌指挥部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