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中山陵下的官邸。
书房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何应钦恭敬地站在书桌前,双手递上一份文件。
“先生,这是这次军事演习的详细报告。”
书桌后,一个穿著绒布长衫,头顶光亮的身影並没有立刻接过。
蒋志清只是用手指,在虚空中轻轻虚按了一下,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一份电报上。
“继先的教导队,被一群学生娃一天之內就端了指挥部?”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是。”
何应钦的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主力被正面佯攻吸引,指挥部空虚,被一支小队从后山摸了上来。”
“指挥这支小队的,叫什么名字?”
蒋志清终於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藏著审视与探究。
“报告先生,叫陈默。”
“陈默”
蒋志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报告里说,这个声东击西,绕后突袭的战术,是他提出来的?”
“是。云继先在战后復盘时,对他讚不绝口,说他有大將之才。”
何应钦补充道。
“大將之才?”
蒋志清的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黄埔里,最不缺的就是自称有大將之才的人。”
他拿起那份报告,翻到学员名单那一页,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陈默的名字上。
“浙江奉化人?”
“是,校长。”
何应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据我了解,他老家是岩头村的。家里长辈,还给府上做过活计。”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檀香燃烧时发出的轻微“滋滋”声。
蒋志清的指节,在“岩头村”三个字上,轻轻点了两下。
“哦?”
他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
“毛家的亲戚?”
“这个暂时还没查到。只知道是同村。”
“嗯。”
蒋志清將报告合上,隨手丟在桌上。
“这个人,你多留意。”
“是!”
何应钦挺直了身体。
“不要让他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走得太近。”
“明白!”
何应钦退出书房,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那个叫陈默的年轻人,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悄然转动。
演习的风波,在黄埔校园里渐渐平息。
日子又回到了那种枯燥、紧张,却又充满某种期待的节奏里。
训练的强度有增无减。
冬日的广州阴冷潮湿,每天清晨的武装越野,跑下来,呼出的白气仿佛都能在空气中凝结成冰。
林暉不止一次地瘫倒在泥地里,大口喘著气,感觉肺都快要炸开。
“谦光我不行了让我死吧”
陈默一言不发,只是弯下腰,將他从泥水里拽起来,架在自己肩上。
姚子青默默地从另一边扶住。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拖著沉重的步伐,挪回终点。
何畏就站在终点线后,抱著手臂,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
他的目光在陈默身上停留了片刻,什么也没说。
但陈默脑海里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上,何畏头顶的名字,已经从危险的红色,变回了代表中立的黄色。
他知道,自己在何畏那里,算是通过了某种考验。
政治课上,刘志依旧唾沫横飞地宣讲著“一个主义,一个政党,一个领袖”。
他好几次在课堂上点名陈默,让他谈谈对“服从”的理解。
陈默的回答滴水不漏。
他总能从先生遗教中找出最合適的词句,既表达了对领袖的尊重,又巧妙地避开了那些狂热的个人崇拜言论。
几次下来,刘志也觉得索然无味,便不再自討没趣。 夜深人静时,陈默没有立刻睡去。
他躺在床上,闭著眼睛。
脑海中的地图,不再是简单的三维地形。
他开始在地图上復盘一场场经典的古代战役。
【正在復盘巨鹿之战】
【关键节点:诸侯作壁上观,楚军破釜沉舟。】
【最优解:集中兵力,一点突破,利用心理优势瓦解敌军联盟。】
金手指在飞速地分析著,將一场场复杂的战爭,拆解成最核心的战术节点。
陈默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吸收著这些超越时代的知识。
他的眼界,早已超出了黄埔的围墙。
时间在汗水与泥水中飞速流逝。
民国十八年,二月。
南国的春天来得早,木棉花开得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毕业的日子,到了。
二月十四日这天。
黄埔军校的大操场上,站满了身穿崭新军装的年轻身影。
七百一十八人。
这是黄埔六期,经过两年半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