崐仑工业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
财务部,投资部,市场部的负责人都到了,还有几个临时被叫过来的项目组长。
暖气烧得很足,但气氛并不暖和。
几个人翻着手里的材料,眼神都不太对劲。
象是揣着一肚子坏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往外倒。
龙建国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时抬了起来。
他直接走到主位坐下,外套都没脱,敲了两下桌面。
“开始吧。”
市场部经理老李第一个站起来。
老李今年四十七,最近这几个月明显老了一截。
发际线又往后退了半寸,眼袋往下坠着,整个人带着一股熬出来的疲态。
“龙总,情况不太好。”
他翻开手里已经被翻得起毛边的文档夹,声音有点涩。
“年后这几个月,外资通信巨头的攻势,比我们预想的还猛。”
“摩托罗拉和诺基亚联手,把新款机型的终端价格,直接压了百分之二十,部分机型甚至压了百分之二十五。”
“这不是正常的商业竞争,他们是在拿利润,换取市场份额。”
“赔本赚吆喝,就是要把国产品牌挤死。”
老李念了几个数据,语速越来越快。
“南方有两家,做了七八年的老厂,上个月已经停产了。”
“生产线停着,工人放假回家。”
“还有一家正在跟外资谈所谓的合资,我打听过了,条件很苛刻。”
“说是合资,其实就是把渠道和品牌打包卖给人家,自己留个壳子,当个组装车间。”
“利润的大头,全让外资拿走了。”
龙建国听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投资部呢?”
他偏了偏头,目光移向坐在左手边第三个位置上的小王。
小王是投资部新提上来的负责人,三十二岁。
名牌大学金融系出来的,脑子很活。
但此刻他推眼镜的动作泄露了紧张。
“龙总,外资不光打价格战,还在往上游渗透。”
“从代工厂,到屏幕供应商,到电池厂,只要有点技术底子的他们都在接触。”
“派人上门谈,开的价格很低,有些甚至低于净资产。”
“但国内这些厂子缺钱,银行贷款收紧之后周转不开,很多老板撑不下去了,心态已经崩了,就想着套现走人。”
小王顿了一下,目光越过镜片看着龙建国。
“龙总,这个趋势如果不遏制住,半年之内,珠三角和长三角的电子元器件供应链,会被外资控制大半。”
“到时候我们崐仑,不管是做手机,还是做别的终端设备,内核零部件都得从他们手里买。”
“他们随时可以卡我们的脖子,想涨价就涨价,想断供就断供。”
会议室安静了。
在座的人,都听明白了问题有多严重,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该怎么办。
外资有钱有技术有品牌,这个仗正面打打不过。
大家心里都清楚,但谁也不愿意第一个说出来。
龙建国手指停了。
他慢慢扫了一圈全场,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滑过去。
但被他看到的人,没有一个敢跟他对视超过两秒。
“说完了?”
老李和小王互相看了一眼,点头。
龙建国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你们觉得外资很可怕?”
会议室角落里,坐着的那个新来的项目组长,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没人接话。
“他们有钱,我们就没钱了?”
“他们想买,我们就不能买了?”
龙建国的目光钉在小王脸上。
“我让你成立的那个产业投资基金,帐上现在能调动多少?”
小王喉结动了一下。
那笔钱的数字他亲眼看过,看完之后。
那天晚上翻来复去,到凌晨三点都没合眼。
不是兴奋是被吓的。
“龙总,目前可动用的资金,折合人民币超过一千五百亿。”
这句话落下去,会议室里象是被人抽走了空气。
老李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文档夹差点掉地上。
旁边财务部的人,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表情僵在那里。
一千五百亿现金。
放在二零零二年的国内,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在座的人心里都有数。
国内排得上号的民营企业,掏空了家底也凑不出这个数。
龙建国没有看他们的反应。
他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这笔钱的来路,在座没有一个人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他们只需要知道钱在帐上,能用,够用。
“小王,你给我听好。”
龙建国抬起一根手指指着他。
“从今天开始,投资部全员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