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龙建国回到了硅谷。
孙磊按照他的安排,准备在元旦前后回国过年。
研发中心这边,日常工作交给了罗伯特·科恩主持。
龙建国在离开之前,专门跟罗伯特谈了一次。
把明年上半年,几个重点技术项目的推进节奏逐一确认了一遍。
罗伯特是个说话不绕弯子的人。
谈完正事之后,他忽然说了一句题外话。
“我在赛博科技待了快二十年。”
他说。
“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对一家公司抱有真正的期待。”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没有刻意加重任何一个字,脸上也没有什么多馀的表情。
但正因为这样,龙建国反而觉得这句话是真的。
一个在硅谷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工程师,不会拿这种话来拍马屁。
“你们崐仑做事的方式。”
罗伯特接着说。
“不象我见过的大多数公司,包括美国的公司。”
“你们真的在意技术本身,不只是在意技术能带来多少钱。”
“当然也在意钱。”
龙建国说。
“但那是结果,不是目的。”
罗伯特看了他两秒,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
这次谈话结束之后,龙建国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
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没有立刻处理桌上那摞待签的文档。
他难得地停下来,把过去这一年的事情,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悉尼那场博弈的收尾。
华盛顿的圆桌会议。
国会山听证会上,跟那帮议员面对面的交锋。
然后是纽约。
九月十一日的那个清晨。
蓝得失真的天空,双子塔银灰色的外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然后一切在几秒钟之内,坍塌成黑烟和废墟。
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够折腾大半年的,叠在一起就是整整一年。
他不是一个喜欢往回看的人。
过去的事情,翻来复去地想没有任何意义,他一直信奉这个道理。
但这一次他觉得有必要停一停,不是为了感慨,是为了校准方向。
因为接下来的路,比过去这一年还要复杂。
911之后的世界,正在快速重组。
美国的战略注意力,被拖进了中东那片泥潭,短时间内拔不出来。
中国因此,得到了一个极其宝贵的发展窗口期。
但这个窗口,不会永远开着。
可能十年,可能只有七八年。
等美国人,从中东的沙子里缓过劲来,把内部的帐算清楚了。
目光一定会,重新转回到太平洋这边。
到那个时候,所有今天没有做完的事情,都会变成明天的代价。
龙建国很清楚这个时间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这段窗口期里,崐仑要做的事情非常明确。
芯片的短板必须补上,这是命根子。
被人卡着脖子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盘古系统的市场份额要继续扩大,不能只在国内吃老本,要往外走。
国际化的版图要铺开,东南亚先行,中东跟进,一步一步地把脚印踩实。
同时产业基金这条线也不能停。
要通过崐仑的资本,把国内整个科技产业链拉起来,不能让崐仑一家独大。
一家公司再强,跟一个完整的产业生态相比,就是一只手和一个身体的区别。
手再有力气,没有身体支撑,也撑不了多久。
龙建国知道,自己能做到的上限在哪里。
不是把崐仑,做成世界第一的科技公司。
虽然按照目前的势头,这件事可能也会发生,但那不是他最在意的。
他最在意的,是十年之后,当那个窗口期关上的时候。
当美国人,重新把目光转过来的时候。
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可以被轻易压住的对手。
而是一个,真正立起来的推不动的对手。
这才是他,这几年全部布局的真正目标。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两个字。
看了一眼,然后把纸折了两折,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硅谷的黄昏正在展开,天际线被橙红色的光,烧成一条亮边。
远处的山丘轮廓模模糊糊的,象是被人用手指,涂抹过的炭笔画。
停车场里只剩三四辆车,路灯还没亮。
处在白天和夜晚交接的,那段暧昧时刻。
他在心里,把接下来的事情排了一个顺序。
然后他转身走回桌前,拿起电话,先拨给了老赵。
“买明天回北京的机票。”
“好,什么时候的?”
“早班,越早越好。”
“行,我马上去安排。”
挂断之后,他又给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