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的尖叫声。
一块面积超过半个篮球场的巨型篷布,被六台卡车从六个方向同时拉开。
篷布落地。
阳光直射下去。
崐仑一号出现了。
全场死寂。
那是一头蛰伏在地面上的钢铁巨龙。
十五米直径的刀盘竖在最前方,涂成深灰色。
密密麻麻的钨钢合金刀头排列成螺旋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每一颗刀头都有成年男人的拳头大。
刀盘后面连接着长达一百二十米的机身主体。
液压推进系统的油缸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排列在机身两侧。
泥水循环渠道从尾部一直延伸到刀盘后方,管径足有一米。
整台机器趴在特制的钢轨上,占据了整个施工坑道的入口。
头顶的阳光被刀盘完全遮住,巨大的阴影复盖了观礼台前方二十多米的局域。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味和金属的铁锈味。
地面在微微颤动。
那是崐仑一号待机状态下,辅助动力系统运转产生的震动。
连观礼台上的茶杯都在跟着晃。
沉默持续了整整五秒。
然后人群炸了。
“我的老天,这东西……大得吓人!”
一个本地记者手里的话筒差点掉地上。
“这真的是咱们自己造出来的?”
新华社的摄影记者疯了一样按快门,胶卷换了一卷又一卷。
“看起来比德国人的图片还要猛啊!”
“管不管用还得看下水!”
“今天可是见证历史了!”
人群中议论纷纷,声浪越来越大。
外媒记者区也炸开了锅。
路透社的记者操着一口带伦敦腔的英语,对着镜头语速飞快地做现场报道。
“我们现在位于中国长江的荆江段,在我身后,中国人展示了一台看起来极为惊人的巨型盾构机……”
法新社的女记者拿着笔记本拼命记录,手都在抖。
外宾观摩区。
海因茨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
他慢慢摘下墨镜。
眯着眼睛,死死盯着那台庞然大物。
脸上那抹早已准备好的嘲讽笑容,凝固了。
克劳斯站起身,走到栏杆边上,手搭着栏杆往前探。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很轻,象在自言自语。
“这个刀盘的直径……至少十五米。”
“排列方式……不,这不是仿制我们的设计……”
他回头看向海因茨。
“总裁先生,这台机器的刀盘布局,和我们的完全不同。”
海因茨没说话。
他的手指攥着墨镜,指关节发白。
九点五十八分。
龙建国走到崐仑一号正前方,距离刀盘不到十米。
扬起的沙尘打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
李卫国跑过来,把一台军用对讲机递到他手里。
“龙总,所有系统自检完毕,全部绿灯。”
龙建国接过对讲机。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观礼台上的周主任。
周主任攥着毛巾的手停住了,朝他重重点了一下头。
龙建国又扫了一眼外宾区。
海因茨正死死盯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龙建国收回视线,举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他的声音通过现场的扩音系统,传遍了整个施工局域。
传进了每一个记者的话筒里。
传进了每一台摄象机的收音器里。
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中国人的耳朵里。
“各单位注意。”
“崐仑出海。”
“给我,把江底打穿!!!!!!”
对讲机里,李卫国的声音嘶吼着回应。
“收到!激活主机!”
轰!
崐仑一号的主发动机点火了。
那声音不是轰鸣,是咆哮。
是一头被禁锢了千百年的巨兽,挣脱锁链时发出的第一声怒吼。
地面在剧烈颤斗。
观礼台上的茶杯弹了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十五米刀盘开始缓缓转动。
钨钢刀头划过坑道入口的岩壁,火星四溅。
金属撕裂岩石的尖啸声刺穿耳膜。
江面上的水波疯狂颤动,一圈一圈荡开去,连对岸都能看到。
海因茨手里的咖啡杯掉了。
褐色的液体溅在他那双昂贵的定制皮鞋上。
他没有弯腰去捡。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象一尊石象。
刀盘的转速还在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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