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辉的效率超出了龙建国的预期。

三天之后，一份厚厚的文档就送到了龙建国的书桌上。

”龙顾问，葵涌码头过去三个月的进出货物记录全在这里了。”

陈家辉的眼睛里带着血丝。

”你又没睡？”

”睡了两个小时。”

龙建国接过文档翻了翻，足有三百多页。

”你先回去休息。我自己看。”

”好的。”

陈家辉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有点虚，扶了一下桌子才稳住。

”家辉。”

”嗯？”

”办得不错。”

陈家辉露出一个笑，转身出去了。

龙建国关上门，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海关记录记载着每一批进出葵涌码头的货物。

品名、数量、来源地、目的地、报关单位、报关时间。

正常的货物占了绝大部分。

货柜里装的都是些衣服、电子产品、食品之类的常规商品。

但龙建国不是来看这些的。

他在找”海神物流”的名字。

翻了大约一个小时，找到了。

过去三个月里，以海神物流名义报关的货物一共有七批。

第一批，五月十五日。品名：工业电缆。

来源地：荷兰鹿特丹。数量：八个标准货柜。

第二批，五月二十八日。品名：空调设备。

来源地：日本横滨。数量：四个标准货柜。

第三批，六月八日。品名：发电机组件。

来源地：德国汉堡。数量：六个标准货柜。

龙建国一条一条地看完，把文档合上了。

拼起来看，这就是一个完整的通信基站或者数据中心的建设清单。

电缆、空调、发电机、精密仪器、通信设备、散热系统、不间断电源。

每一样东西单独看都不违禁。

工业电缆哪个工厂都用，空调设备更不用说。

但把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就只有一种用途。

建设一个独立运行的、可以脱离公共网络的通信枢钮。

而且来源地遍布欧洲、美国和日本，分散采购，每一批的数量都不大。

这是典型的反追踪采购策略。

龙建国拿出纸笔，把七批货物的信息抄了下来，然后开始在纸上画线。

从荷兰来的电缆。

从德国来的发电机。

从美国来的通信设备和电源系统。

美国的两批最值得注意。

通信设备零部件和不间断电源系统，都是从美国运来的。

如果这些设备的规格和型号能查到的话，就能进一步确认它们是民用级别还是军用级别。

军用级别的通信设备，美国对出口有严格的管制。

如果尼古拉斯能弄到军用级别的东西运到香江，那背后一定有人在美国政府内部帮他开绿灯。

”一号。”

”在。”

”海关记录里面有海神物流第五批和第七批货物的详细报关单吗？包括设备的品牌、型号和规格。”

”有。我正在分析。”

”分析结果出来了通知我。”

”老板，初步结果已经出来了。”

”这么快？”

龙建国的手停住了。

哈里斯通信。

这家公司他知道。前世做生意的时候打过交道。

哈里斯是美国最大的军事通信设备供应商之一，客户包括美国国防部、国家安全局和中情局。

他们的民用产品线也有，但cxr-7200系列不是民用的。

这是一款军用级别的信号处理模块，主要用于战术通信和电子情报搜集。

美国的《国际武器交易条例》明确规定，这类设备的出口需要国务院的特别许可。

没有许可就往外卖？

要么是走私，要么是有人在上面签了字。

龙建国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

这是一块硬得不能再硬的证据。

军用通信设备出现在香江的一个私人码头仓库里，收货方是一个跟前中情局副局长有资金关联的希腊人的公司。

这不是商业行为，这是情报渗透。

龙建国拿起笔，在纸上重重写了一个字：证据。

他要的证据，终于开始浮出水面了。

”一号，第七批货物里的不间断电源系统呢？”

”，工业级不间断电源。这个倒是民用的，但配置规模非常大。”

”按照报关数量推算，足够支撑一个中等规模的数据中心至少运行72小时的独立供电。”

72小时的独立供电能力。

加之之前的独立发电机组，这意味着三号仓库里的设施可以在完全脱离外部电网的情况下独立运行三天。

为什么需要这么强的独立运行能力？

因为一旦激活紧急状态，比如被发现了、被断电了。

这套系统还能继续运转72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