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山。
一栋不对外开放的小楼里,今天气氛格外松快。
“漂亮,真是漂亮。”
航天部的总工程师戴着厚眼镜,手里的树脂模型翻来复去地看,指肚在上头光滑的曲面上来回摩挲。
这玩意儿,是“龙吟一号”切出来的那个整体涡轮叶盘,一比一复刻的。
旁边航空部的负责人也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可不是嘛,老张!咱们那个‘崐仑’和‘太行’,两颗‘心脏’啊,卡了多少年?不就是材料和工艺跟不上趟吗?”
“现在好了,让沉机厂那个叫龙建国的小伙子,把最难的骨头给啃下来了!我昨天晚上高兴,愣是喝了半斤,一宿没睡着!”
“何止是飞机发动机。”兵器工业部的领导是个硬汉脸,他接过话茬,“咱们新坦克的传动,新潜艇的大侧斜螺旋桨,哪个加工起来不比这玩意儿省心?以前只能看着国外的样品干瞪眼,现在有了‘龙吟一号’,图纸总算能变回零件了!”
会议室里,全是这种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就在这时,门开了,周主任领着龙建国走了进来。
屋里一下就安静了。
“各位老总,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沉阳机床厂的建国同志。”周主任笑着介绍。
“龙总!可算见着真人了,年轻有为啊!”
“我们的大功臣,快坐快坐!”
几位老总都站了起来,热情地过来握手,看龙建国的表情,跟看个大宝贝似的。
龙建国跟每位领导都握了手,问了好。
“各位老总过奖了,我就是做了点该做的事。”
众人落座后,周主任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小龙啊,今天请你来,一是代表上头,正式谢谢你,谢谢沉阳机床厂。你们这是立了天大的功劳。”
“二来,也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国家不会亏待功臣,你有什么要求,有什么难处,尽管提。原则之内,我们都给你办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龙建国身上。
龙建国没马上说话,象是在想怎么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头:“谢谢各位领导。钱和荣誉,我个人真不需要。我今天来,是想跟国家要三样东西。”
“哦?说来听听。”周主任来了兴趣。
“第一,我想要块地。”
“地?”众人都有点意外。
“对。”龙建国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中国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东北一路划下来,最后,点在了渤海湾的一个位置上。
“这里,辽宁营口,或者葫芦岛。我需要一块至少十平方公里的沿海工业用地,希望国家能批准,顺便在水电基建上,帮一把。”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搞机床的,要块沿海的地干嘛?
“小龙,你要这块地,打算干什么?”
航空部的老总忍不住问。
“造船。”龙建国吐出两个字。
“造船?”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的人全愣了。
造机床和造船,那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行当。
一个玩的是精细,一个玩的是傻大黑粗,这跨度也太离谱了。
“小龙,没开玩笑吧?”周主任也皱起了眉,“造船工业,咱们有自己的摊子。南北两大造船集团,虽然现在日子不好过,但底子还在。你一个民营企业,突然要插一脚,这……”
“周叔,各位老总,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龙建国没等周主任说完,就接过了话头,“我说的造船,可能和大家想的不太一样。”
“我不想去造那些十万吨、二十万吨的散货船、油轮。那个市场,咱们跟日韩硬碰硬,没优势,进去就是送死。”
“我想造的,是那种附加值高的特种船。”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
“比如,拉天然气的lng船。那玩意儿的货仓,得用特殊的殷瓦钢,在零下一百六十三度低温下,不能变形不能漏。”
“这技术,全世界就法国人会。造一条船的利润,顶咱们十条普通货船。”
“再比如,海上的钻井平台。咱们自己海里有的是油,可没家伙事儿去捞,只能花大价钱租国外的。一个平台十几亿美金,这钱凭什么让外国人赚?”
“还有汽车滚装船、半潜船、挖泥的疏浚船……这些都是咱们国家急缺,但自己又造不出来的。这块肉,与其让别人吃了,不如咱们自己抢回来!”
这番话下来,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在座的都是人精,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是啊,以前总想着跟日韩拼价格抢订单,怎么就没往高端这片蓝海里瞅瞅呢?
“你的意思是,用你们搞机床的技术,来反哺造船?
”航天部的老总眼睛都亮了。
“对。”龙建国点头,“工业的理儿是通的。我们能造出最精密的机床,就一定能造出最先进的船。我缺的,就是一个机会,一块能让我把摊子铺开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