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本巴希中心医院的消毒水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呛人。
老赵躺在病床上,精神头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虽然腿上的石膏还挂着,但脸上的那种死灰色已经褪去,多了几分血色。
病房里不止他一个人,当初勘探队的其他几个队员也都在。
他们有的骼膊上缠着绷带,有的头上裹着纱布,都是那天被“黑曼巴”的人打伤的。
这几天,他们象是活在梦里。
先是一群穿着同样制服、说中国话的安保人员接管了医院的这层楼,赶走了那些态度恶劣的本地护工,换上了从国内紧急调来的专业护士。
吃的也从馊了吧唧的木薯糊糊,变成了热腾腾的米粥和肉罐头。
然后,他们就从本地报纸的角落里,看到了几条不起眼的新闻。
“‘黑曼巴’佣兵团营地昨夜发生火并,疑因内部分赃不均,整个营地被大火焚毁,数十人死亡。”
“比利时联合矿业代表范德比尔特先生,因个人健康原因,已于昨日紧急回国。”
“本地武装领袖卡翁达将军宣布,将与来自亚洲的神秘投资方合作,共同开发加丹加地区矿产资源。”
这些新闻,单独看,每一条都象是这片混乱土地上每天都在发生的破事。
可连在一起看,再联想到突然改善的待遇,病房里的这几个老技术员,都是人精,哪里还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敢问,也不敢说。只是每天看着窗外,心里憋着一股劲。
直到今天,龙建国推门走了进来。
“龙总!”
老赵第一个看见他,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病房里其他人也都纷纷站起,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看着龙建国的眼神,象是看着从天而降的救星。
“都坐下,别动。”龙建国摆摆手,示意他们别激动。
他走到老赵的床边,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看了看他腿上的石膏。
“医生怎么说?”
“没事,没事!”老赵咧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就是骨头断了,养养就好。”
“年轻时候在山里勘探,从坡上滚下来,比这伤得重多了,还不是照样爬起来继续找矿。这点小伤,算个球!”
他说得轻松,但眼框却红了。
一个五十多岁,在戈壁和原始森林里钻了半辈子的硬汉,此刻声音里带着哽咽。
“龙总,我们……我们给您丢人了。东西没保住,还让您费这么大事来救我们……”
“说什么混话。”龙建国打断他,“人没事,比什么都强。东西丢了,我再抢回来就是了。”
“你们是国家的宝贝,是拿多少钱都换不来的。要是你们出了事,我回去没法跟手长们交代。”
这话一出口,病房里的气氛瞬间不一样了。
几个年轻点的技术员,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他们这些人,常年背井离乡,在外面干的是最苦最累最危险的活。图什么?
不就是图国家能看得起,图自己这一身本事能派上用场吗?
在国内,他们是默默无闻的地质工作者。
可是在这里,在这个异国他乡,龙建国一句“国家的宝贝”,把他们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给融化了。
“龙总……”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技术员,扶了扶眼镜,鼓起勇气问道,“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那些打伤我们的坏种,是不是都……”
他没敢把“死”字说出口。
龙建国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袋,解开绳子,倒在了床头柜上。
“哗啦啦——”
十几颗黄澄澄的弹壳,滚了出来。。
“这是他们用来敲你们脑袋的东西。”龙建国拿起一颗,放在手心,“我让人从他们身上,一颗一颗都捡回来了。”
“现在,物归原主。”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些弹壳。那上面还残留着凶徒的体温和硝烟的味道。
老赵伸出颤斗的手,拿起一颗弹壳。
他把它放在眼前,翻来复去地看。
看着看着,这个坚强的老人,再也忍不住了,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压抑的哭声,在病房里回荡。
这不是委屈的哭,是解气的哭,是痛快的哭。
龙建国静静地坐着,没有劝。
他知道,这股气必须撒出来。憋在心里,会憋出病来。
等他们哭够了,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龙建国才站起身。
“行了,都别跟娘们儿似的。”他拍了拍老赵的肩膀,“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回家?”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回家。”龙建国点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飞机。今天下午就走。回到北京,有最好的医生给你们治伤,有奖章等着你们领。”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那片陌生的天空。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带你们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