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这个词,让安德烈握着操纵杆的手指颤斗了一下。
他看着舷窗外陌生的山峦和大地,这片土地与他生长的地方迥然不同。
但不知为何,这两个字,却让他那颗在背叛、追杀、绝望中被冻结的心,有了一丝暖意。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调整航向,朝着通信信号指引的坐标飞去。
……
中国,西北。
崐仑山脉深处,一座被从地图上抹去的绝密空军基地。
夜幕如墨,寒风卷着冰碴,像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跑道两侧的照明灯全部开启,两条刺眼的光带延伸至黑暗的尽头。
数百人站在停机坪上,顶着能把骨头都吹透的严寒。
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飞机设计师,有身经百战的空军将领,还有一大群戴着厚厚眼镜、眼神狂热的年轻科研人员。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他们的呼吸在灯光下凝成白雾,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一团火。
那是期待。
那是渴望。
突然,一阵沉闷的、滚雷般的声响从天际线的尽头传来。
那声音起初很微弱,象是远方的闷雷。但它在以一个可怕的速度变大,变响,最后变成了撼动天地的咆哮。
“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那咆哮声开始共振。
夜空中,先是出现了三个光点。
随即,那三个光点迅速放大。两侧的两个光点是护航的歼-8ii战斗机,它们象两只忠诚的猎鹰,守护着中间那个庞大的黑影。
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它屏蔽了星光,巨大的翼展投下山峦般的阴影,压向地面。
那是一种超越了时代的美感与压迫感。
流畅的机身,可变的后掠翼,瓷白色的涂装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圣洁的光辉。
图-160!
白天鹅!
基地塔台。
指挥官死死握着话筒,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努力控制着自己声音里的颤斗。
无线电的杂音中,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生硬的中文。
“这里是……01号……我是安德烈。请求……降落。”
指挥官平复自己的心情,对着话筒吼道。
“01号!这里是崐仑塔台!跑道已清空,气象条件良好!允许降落!”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补充了一句。
“欢迎回家!”
巨大的白色机身压低高度,精准地对准了跑道中线。
起落架放下,那沉重的姿态表明它依然携带着惊人的重量。
“轰!”
轮胎与跑道接触,摩擦出一股浓烈的青烟。
机尾处,一朵巨大的十字形减速伞猛然绽放,象一朵盛开在钢铁之躯上的血色莲花。
这头优雅而暴力的巨兽,在巨大的惯性下向前滑行了近两千米,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指定的停机坪上。
四台nk-32发动机依次关闭,那震耳欲聋的咆哮渐渐平息。
世界,安静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停机坪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天呐!真大啊!”
一个年轻的地勤人员张着嘴,喃喃自语。
“你看那线条!这玩意儿真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吗?太科幻了!”
一位老设计师激动得老泪纵横,扶着身边的助手才没有倒下。
“我们……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战略轰炸机!”一名空军少将摘下军帽,对着那架飞机,庄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建国同志!龙建国同志真是神人啊!”
在这片沸腾的声浪中,图-160的机腹舱门缓缓打开,放下了舷梯。
安德烈出现在舱门口。
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苍白、疲惫、但五官依旧的脸。
他顺着悬梯一步步走下来,每一步都象踩在棉花上。
当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时,他的腿一软,身体晃了晃。
从普里卢基到崐仑,这场横跨数千公里的生死逃亡,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他看着周围一张张陌生的、却带着真诚笑容的东方面孔,看着那些对着他的飞机欢呼雀跃的人群。
他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单膝跪地,俯下身,在那冰冷的、混着砂石的停机坪上,深深地吻了一下。
泪水,从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涌出,混合着尘土,在他脸上划出两道沟壑。
他不是在亲吻这片土地。
他是在感谢这片土地,给了他和他的“白天鹅”一个容身之所,一份新生。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大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一位肩上扛着将星的老将军,亲自将一件厚重的军大衣披在了他的身上,驱散了那刺骨的寒意。
“好样的,小伙子。”
老将军的口音也很重,但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