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耶夫，黑海之滨。

一月的海风像浸了盐水的皮鞭，不知疲倦地抽打着这座灰白色的港口城市。

这里比莫斯科更冷，不仅仅是气温，更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萧瑟。

巨大的红色龙门吊如同一群生锈的钢铁巨人，僵硬地矗立在铅灰色的苍穹下，它们的手臂不再转动，象是在向逝去的红色帝国致以最后的默哀。

而在这些巨人的脚下，那个尚未完工的庞然大物，静静地躺在零号船台冰冷的水中。

瓦良格号。

它那庞大的舰体上涂满了红色的防锈漆，象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甲板上空空荡荡，没有战机起降的轰鸣，只有海鸥凄厉的叫声和寒风穿过预留孔洞发出的呜咽。

这不是一艘船，这是一座钢铁坟墓。

他的目光在那艘未完成的航母上反复摩挲，象是一个父亲在看自己即将夭折的孩子。

“厂长同志。”

秘书小跑着过来，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声，“那个考察团来了。就是那个……澳门的博彩公司。”

马卡洛夫握着酒壶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

“让他们滚。”老人的声音沙哑，象是喉咙里吞了一把沙子，“告诉他们，这里是造军舰的地方，不是赌桌。瓦良格是海上的要塞，不是那群资本家寻欢作乐的妓院！”

“可是……他们带了美元。”秘书的声音越来越小，“工人们已经半年没发工资了，昨天热电厂切断了供暖，家属院里冻坏了好几个孩子……”

马卡洛夫的身体僵硬了。

他转过头，看着远处那一排排破败的工人宿舍楼。

尊严，在这个冬天，比伏特加还廉价。

几辆黑色的防弹奔驰车，碾过布满冰渣的码头路面，极其嚣张地停在了船台正前方。

车门打开。

龙建国走了下来。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羊绒风衣，没戴帽子，任由海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身后，沃尔科夫和汉斯一左一右，象两尊门神。再往后，是一群拿着公文包、戴着墨镜的“商务精英”。

“这就是瓦良格？”

龙建国摘下墨镜，仰视着面前这座钢铁巨山。

即便是半成品，那种属于工业巅峰的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

这是人类暴力美学的极致体现，是只有超级大国才能孕育的深海巨兽。

“老板，这铁壳子能改造成海上赌场？”

蜘蛛缩在后面，看着那个巨大的滑跃甲板，嘴里嚼着口香糖，“这坡度，赌客喝多了容易直接滑进海里喂鱼。”

“赌场？”龙建国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谁说我要开赌场了？”

他迈步向前。

马卡洛夫挡在了路中间。

老人的身形佝偻，但在这一刻，他象是一颗顽固的铆钉，死死钉在地上。

“站住。”马卡洛夫用俄语低吼，“这里不欢迎你们。”

龙建国停下脚步，看着这位传奇厂长。

“马卡洛夫先生。”龙建国微微欠身，礼数周全，“我是来帮它的。”

“帮它？”马卡洛夫冷笑，眼中满是血丝，“美国人逼着我们要炸毁它，挪威人想把它拆了卖废铁，你们更可笑，想把它变成赌场。这就是你们的‘帮’？”

“至少赌场能让它留个全尸，不是吗？”龙建国反问，“难道你想看着它在这里生锈，烂掉，最后被当作垃圾切碎？”

“它有灵魂！”马卡洛夫咆哮起来，声音在空旷的船坞里回荡，“只要给它装上动力，装上雷达，它就能统治海洋！它是无价之宝！”

“无价？”

龙建国往前逼近一步，声音转冷，“厂长先生，醒醒吧。能完成它的那个伟大的国家，已经不在了。”

这句话象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马卡洛夫的心脏。

老人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整个人苍老了十岁。

就在这时，几辆涂着乌克兰安全局（sbu）标志的吉普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冲进了码头。

车还没停稳，十几个穿着制服、手持ak-74的武装人员就跳了下来。

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却透着一股典型的美式傲慢。

“这里被接管了！”领头的人大声喊道，用的是憋脚的俄语，“所有无关人员立刻离开！我们接到举报，有人试图窃取国家机密！”

马卡洛夫脸色一变：“又是这群豺狼……他们是美国人的走狗，那个领头的一周前还和cia的人在一起吃饭！”

那群武装人员端着枪，枪口有意无意地指向龙建国一行人，态度极其嚣张地围了上来。

“你是那个中国商人？”领头的人走到龙建国面前，用枪管顶了顶龙建国的胸口，“滚回你的澳门去。这堆废铁已经被列为北约关注目标，不想死就……”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打断了他的话。

没人看清沃尔科夫是怎么出手的。

上一秒，那个领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