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赵得财准时出现在后勤处的办公室。
他象往常一样,先用一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抹布,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自己的桌子和椅子,然后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大号的军绿色帆布包,准备出门采购。
“老赵,又出去啊?”对桌的同事随口打了个招呼。
“唉,没办法,仓库里那批劳保手套又不够了,车间催得紧,得赶紧去市里补点货。”
赵得财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言语间还带着抱怨,就象在为单位的事情尽心尽力。
他挎上包,慢悠悠地走出了办公楼,骑上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朝着基地大门晃晃悠悠地骑去。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走出办公楼的一瞬间,停在不远处的一辆解放卡车底下,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出,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镜片的反光一闪而逝。
是迪特尔。
他没有跟上去,只是冷静地看着赵得财的背影,同时对着藏在袖口里的微型通信器低声报告。
“目标已出发,时速约十五公里,方向,基地东门。沃尔夫冈,到你了。”
“收到。”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通信器里传来。
在赵得财骑行的必经之路上,一个岔路口的树荫下,一个穿着维修工服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假装修理一辆抛锚的摩托车。
他头上戴着一顶油腻的帽子,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起来和路边那些无所事事的工人没什么两样。
正是沃尔夫冈。
当赵得财的自行车叮叮当当地从他身边经过时,沃尔夫冈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只是在他经过之后,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扶起摩托车,一脚踹着火,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保持着大约两百米的距离,这个距离既能保证目标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又不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他的骑行姿态很放松,时而超车,时而减速,就象一个普通的下班工人。
这一切,都通过一个隐藏在办公楼顶层的摄象头,实时传输到了罗部长的办公室里。
王铁柱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两个移动的光点,一个是代表赵得财的红点,一个是代表沃尔夫冈的绿点。
“就……就这么跟着?”他忍不住问,“这也太远了吧?万一跟丢了怎么办?而且就一个人跟,万一被发现了,连个接应的都没有。”
在他看来,跟踪起码得派个三五个人,采用“品”字形或者“梯次”队形,交替掩护,才能万无一失。
“他不会跟丢。”海因里希的声音从旁边的沙发上载来,他正闭着眼睛,象是在假寐,“而且,跟踪的人越多,暴露的风险就越大。对于赵得财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目标,任何两个以上朝同一方向移动的陌生人,都可能引起他的警剔。”
“沃尔夫冈不是在跟踪。”海因里希睁开眼睛,纠正道,“他是在‘伴随’。他把自己变成了背景的一部分,一条路上的车,一棵树,一个路人。他不会去看赵得财,他只会观察赵得财周围的环境变化。”
屏幕上,赵得财骑着车,进入了市区。他没有直接去百货商店,而是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里绕起了圈子。
“他在干什么?迷路了?”王铁柱不解。
“反跟踪测试。”海因里希解释道,“他在利用狭窄的街道和拐角,观察身后有没有固定的车辆或者行人。这是最基础的反跟踪技巧。”
果然,赵得财在连续拐了七八个弯,甚至还逆行了一小段路之后,从一个巷子里钻了出来,重新回到了主路上。
在这个过程中,沃尔夫冈的绿点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他没有跟着进巷子,而是选择了另一条并行的街道,通过迪特尔提供的实时定位,始终与目标保持着同步。
“看到了吗?”海因里希指着屏幕,“如果沃尔夫冈跟着他进了巷子,现在就已经暴露了。专业的追踪者,从不走猎物走过的路。”
王铁柱看得额头冒汗。
他发现自己过去十几年积累的所谓保卫经验,在这些德国人面前,简直就象是小孩子过家家。
赵得财似乎确认了自己是安全的。
他骑车来到了市中心的人民公园。他把自行车锁在门口,然后走进了公园。
沃尔夫冈把摩托车停在远处,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夹克,戴上了一副平光眼镜,也跟着走了进去。
他的步态变了,从一个懒散的工人,变成了一个悠闲散步的市民。
公园里人来人往,有下棋的老人,有嬉闹的孩子,还有谈情说爱的小青年。
赵得财没有和任何人交谈。
他先是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十七分钟,面朝北方,一动不动。
然后,他起身,绕着公园里的人工湖走了一圈,不快不慢,正好十分钟。
最后,他走到了公园西北角的一个公共厕所附近。
那里有一排垃圾桶。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揉成一团的《人民日报》,象是要擦手,很自然地走过去,把报纸扔进了从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