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子弹上膛的脆响在办公室里回荡。
王铁柱拔出了腰间的“54式”,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浑身的肌肉紧绷得象块铁锭。
迪特尔刚才那个坐标点,就象是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他现在急需用一场雷霆万钧的突击来洗刷保卫科的耻辱。
“一排二排,跟我走!包围c区仓库,连只耗子都别放过!”王铁柱对着步话机吼道。
一只手掌无声无息地按在了他的枪管上,微微下压。
王铁柱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毫无波澜的灰蓝色眼睛。
“如果你想把这一窝老鼠全吓跑,现在就可以开枪。”海因里希的声音冷得象停尸房的铁板。
“你什么意思?”王铁柱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发报机就在那儿!现在去正好人赃并获!”
海因里希摇了摇头,那神情象是在看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信号源已经在那里响了半个小时。如果那个发报员足够专业,他现在早就离开了。留在那里的,可能是一个自动发报设备,或者一个替死鬼。”
他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而且,现在是十一点半。”
王铁柱愣住了:“那又怎样?”
“如果是你,在完成了一次高风险的情报传输后,你会做什么?”海因里希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你会象往常一样,混入人群,做这个时间点绝大多数人都在做的事,以此来平复心跳,消除嫌疑。”
他转头看向罗部长:“部长先生,你们食堂今天的伙食怎么样?”
罗部长一头雾水:“呃……今天是红烧肉,大概。”
“很好。”海因里希嘴角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老鼠也需要进食。走吧,去看看我们的猎物。”
……
第一食堂。
几百号穿着深蓝色工装的职工正如潮水般涌入。巨大的穹顶下,充斥着铁勺刮擦饭盒的刺耳声、嘈杂的交谈声,以及那股混合了廉价油脂、大锅菜和汗水的特有气息。
热气蒸腾,人声鼎沸。
罗部长和王铁柱都换了便装,跟在三个德国人身后。王铁柱觉得这简直是胡闹,放着发报机不去抄,跑来这儿闻饭味?
海因里希端着一个铝制托盘,选了角落里一个靠窗的位置。
这里背靠墙壁,视野开阔,能将整个打饭窗口和就餐区尽收眼底。
“自然点。”海因里希用德语低声吩咐,“沃尔夫冈,你去排队,我想尝尝这里的馒头。迪特尔,盯着那个侧门。罗部长,王科长,你们聊聊最近的天气,或者抱怨一下红烧肉太肥。”
五人落座。周围是喧闹的人群,没人注意这几个面孔稍显陌生的“外聘专家”。
王铁柱手里攥着一双筷子,根本吃不下去。他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里扫来扫去,看谁都象特务。
“别白费力气了。”海因里希切开刚拿来的馒头,动作优雅得象是在切牛排,“没有情报支撑的观察,就象瞎子摸象。”
“这怎么可能看得出来?”王铁柱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几千号人,穿的一样,吃的一样,脸上又没写字。”
“脸上没写,但身体会说实话。”海因里希喝了一口海带汤,灰蓝色的瞳孔不再聚焦于某一点,而是进入了一种极其松弛的散射状态。
十秒钟后。
“九点钟方向。”海因里希嘴唇微动,“那个穿三车间工服,左脸有颗黑痣的钳工。”
王铁柱和罗部长下意识要转头。
“别动。”海因里希的声音带上了命令的口吻,“用馀光。他在喝汤。”
王铁柱强忍着冲动,假装擦嘴,用馀光瞥了过去。那人看起来很正常,正捧着碗大口喝汤,吃得满头大汗。
“他有什么问题?”
“他喝汤的节奏不对。”海因里希淡淡地说道,“正常人喝热汤,是连续吹气、吞咽。但他每喝三口,视线就会向右上方瞟一次,那里是挂钟的位置。他在计算时间,精确到秒。”
“还有,”海因里希切下一块馒头送进嘴里,“他的左手,一直压在右侧大腿根部。那里有一个无论他怎么变换坐姿,都始终保持静止的鼓包。那是重物,金属材质,大约一公斤。从型状看,不是工具,也不是武器。”
海因里希看了一眼正端着汤回来的沃尔夫冈,打了个手势。
沃尔夫冈心领神会。他路过那个钳工身边时,脚下象是被油渍滑了一下,整个人猛地一歪,半碗热汤眼看就要泼在那人身上。
“哎哟!”
钳工下意识地向后一缩,但他护住大腿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在慌乱中把口袋勒得更紧。
“当啷!”
因为动作太大,那团重物撞在了铁质长条凳的边缘,发出了一声沉闷且缺乏回弹的撞击声。那是软金属特有的声音。
钳工脸色煞白,迅速用衣服盖住口袋,警剔地瞪了沃尔夫冈一眼,连饭都不吃了,端起饭盒匆匆离开。
“紫铜线。”沃尔夫冈坐回位子,低声说道,“成色很新,至少五百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