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市郊,那处被连根拔起的克格勃据点,此刻已换了主人。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将墙壁照得没有血色。
赵卫东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代得一干二净。
从他如何被波波夫抓住贪污倒卖的把柄,到如何一步步被胁迫,设计陷害张老实,再到最后充当眼线,传递那个假相机,没有任何的隐瞒。
“同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被逼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想死啊!求求你们,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哭喊着,声音嘶哑,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隔壁的审讯室里,那个平日里在红星厂采购科老实巴交、只知道喝茶看报的刘科长,表现得比赵卫东还要不堪。
他交代得更快,更彻底,甚至主动把自己多年来利用职权,为苏联方面采购违禁物资的罪行,都主动坦白了。
这些被欲望和恐惧腐蚀了骨头的外围人员,在真正的国家机器面前,脆弱得同一张纸。
然而,正主儿却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代号“乌鸦”的克格勃王牌特工波波夫,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被狙击手精准击中后留下的纪念。
他安静地坐在审讯椅上,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无论审讯人员问什么,他都一言不发。
他就象一块扔进水里的石头,不冒泡,也不溶解,只是沉默地、固执地沉在水底。
罗部长亲自审了他一个小时,口干舌燥,却没能从他嘴里撬出一个字。
“这个‘乌鸦’,嘴太硬了。撬不开。”
指挥部的办公室里,罗部长端起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大口凉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桌子上,摊开着一叠刚刚从那个致命胶卷里冲洗出来的照片。照片上的“顶尖设备”模型,在相纸上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滑稽的质感。
“他这是在赌。”龙建国拿起一张照片,看了一眼,又随手放下。照片上,一个用塑料和铁皮伪装的仪表盘被拍得格外清淅。
“赌什么?”罗部长问。
“赌他的组织。”龙建国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基地,“他认为自己是克格勃的王牌,身份重要,组织上一定会想尽办法来救他。最不济,也会通过外交途径,用交换间谍的方式把他换回去。只要他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他就还有回到莫斯科的希望。”
罗部长听明白了,气得一拍桌子:“想得美!还想交换?这次我们抓了他们一整个网络,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他就是想抵赖都抵赖不掉!我们把他枪毙十次都够了!”
“枪毙他太容易了,罗叔。”
龙建国转过身,声音很平静,“肉体的死亡,对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王牌特工来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信仰的崩塌。我们要做的,不是让他闭嘴,而是让他主动开口,把他脑子里所有关于克格勃在亚洲布局的情报,都心甘情愿地吐出来。”
罗部长愣住了:“让他心甘情愿?这怎么可能?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太阳不会从西边出来,但我们可以打碎他的幻想。”龙建国说得轻描淡写。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熟练地拨出了一串通往瑞士的号码。
短暂的忙音后,电话被接通。
“约翰,是我。”
“先生,日安。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
“帮我联系一下你们在欧洲相熟的媒体,找几个影响力大的,比如英国的《泰晤士报》,法国的《世界报》,西德的《明镜周刊》。”
龙建国对着话筒,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
“我这里有一份‘礼物’,想送给他们。”
“一份关于克格勃在亚洲进行间谍活动,结果惨遭失败的独家新闻。我要你把我们缴获的那些设备模型照片,还有波波夫被捕时的照片,都匿名提供给他们。”
“记住,要让他们把这件事,捅出去。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让全世界的报纸头条,都讨论这件事。”
电话那头的约翰,沉默了几秒钟,显然在消化这个指令的深层含义。他是一个聪明的金融家,更是一个懂得政治游戏的执行者。
“我明白了,先生。”约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了然,“您是想把这件事彻底公开化,逼迫克格勃做出反应。为了维护苏维埃的颜面,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公开否认‘乌鸦’的身份,宣称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由西方世界精心策划的栽赃陷害。”
“没错。”龙建国说道,“当一个人,被他为之效忠、不惜牺牲生命的组织,公开宣布为‘不存在的人’,当他从一个英雄,变成一颗必须被抛弃的棋子。你觉得,他那坚如磐石的信仰,还能剩下多少?”
罗部长站在旁边,听着龙建国用平淡的语气,布置下这个堪称歹毒的计划,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这已经不是审讯了。
这是诛心!
杀人诛心!
将一个人的信仰、荣誉、和他赖以为生的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