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实又一次推着他的清洁车,来到了警卫室附近。
这几天,他整个人都象是被抽掉了魂,吃饭不香,睡觉不宁。
一闭上眼,就是儿子小石头躺在病床上痛苦的样子,还有赵卫东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老张,你可得抓紧了。黄老板那边催得紧,北京医院的钱,可都是黄老板一笔一笔垫付的。你要是办不好,那边电话一打,医院立马就得把人赶出来。”
赵卫东的话,就象一根一根的钉子,钉进了张老实的心里。
他没得选。
为了儿子,别说是偷看一份执勤记录,就是让他去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
他已经观察了好几天。那个叫小王的山东哨兵,性格开朗,嘴巴不严,是他最好的突破口。而那本写着“警卫连执勤日志”的厚本子,就是他的目标。
今天,他准备动手了。
他的清洁车上,除了扫帚簸箕,还多了一只装满了脏水的铁皮桶。桶里的水,是他特意从厕所拖把池里舀的,又黑又臭,还飘着些烂纸屑。
他算准了时间,下午四点,正是哨兵换岗后最松懈的时候。
他推着车,慢吞吞地靠近警卫室。
果然,那个山东兵小王和河南兵小李,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抽烟。烟还是上次张老实给的“大前门”,看来他们还没抽完。
“大叔,又来打扫卫生啊?”小王看见他,主动打了声招呼。
“是啊,是啊。”张老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里却在打鼓。
他一边应付着,一边推着车,装作要从警卫室门口挤过去的样子。警卫室的门不宽,清洁车一挡,就占了大半。
“哎,小王同志,麻烦让一让,我这车过不去。”张老实哈着腰说。
小王站起身,往旁边挪了挪。
就是现在!
张老实心里大喊一声,脚下故意一绊,整个身子猛地朝前一倾。他手里推着的清洁车,也跟着失去了平衡。
“哐当!”
那只装满了脏水的铁皮桶,从车上翻了下来,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桶里的黑水,象是炸开了一样,泼得到处都是。
警卫室门口的台阶、墙根,还有小王和另一个哨兵的裤腿上,全都被溅上了黑点子。一股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哎哟!”张老实也顺势摔倒在地,嘴里夸张地叫唤着。
“我操!”小王被溅了一裤腿的脏水,下意识地骂了一句,赶紧跳开。
另一个河南兵也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拍打着裤子上的污渍。
警卫室里,那个班长闻声也冲了出来。
“怎么回事?!”他看到门口一片狼借,还有摔在地上的张老实,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班长,对不住,对不住!”
张老实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身上的土,一个劲地鞠躬道歉,“我……我刚才脚下一滑,没站稳,把水给弄洒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就收拾,马上就收拾!”
他的样子,看起来又慌张,又愧疚,活脱脱一个闯了祸的老实人。
“行了行了,人没事吧?”
班长看他一把年纪,也不好过多责备,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弄干净!这什么味儿啊,臭死了!”
“是是是!”张老实连声应着,赶紧拿起他的扫帚和抹布。
他先是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水往旁边扫,然后又拿着抹布,蹲下去擦台阶。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笨拙,实际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警卫室里面。
门开着,从他蹲着擦地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屋里的那张桌子。
那本“警卫连执勤日志”,就摊开在桌子上。
他的心跳得象打鼓。
“大叔,你这……”小王看着自己花了半个月津贴买的新裤子,上面沾着黄黑色的污点,心疼得直咧嘴。
“小王同志,真是对不住,我……我赔你,我赔你裤子!”张老实一边擦地,一边抬起头,满脸歉意地说道。
他的这个动作,非常自然。抬头的瞬间,他的眼睛,像照相机一样,死死地盯住了桌上的那本日志。
日志是手写的,用的是大号的方格纸。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画着表格。
他看到了最关键的几个字:“三号仓库”、“巡逻路线”、“交叉时间”。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运转到了极致。
他看到,“三号仓库”那一栏后面,画着两条路线图。一条红线,一条蓝线。红线代表一小队,蓝线代表二小队。
两条线在仓库的两个角上,有短暂的重合,但在仓库的北侧围墙外,却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空当。
两条巡逻路线,都是顺时针绕着仓库走。根据表格上的时间标注,每天凌晨两点半,当一小队走到仓库东南角的时候,二小队正好在西北角。
这意味着,在那个时间点,仓库正北面的那段围墙,会出现一个长达三分钟的,无人巡逻的空窗期!
三分钟!
张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