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实又回到了崐仑基地。
只是这一次,他的口袋里,多了一包平时他自己绝对舍不得抽的“大前门”香烟。
他的工作局域,被服务队的队长,有意无意地,调整到了靠近基地大门和几个主要仓库的外围局域。
每天下午,当警卫换岗的时候,他都会提着扫帚和簸箕,在那附近,来回地打扫。
他的心,一直在怦怦狂跳。
他感觉,那些站岗的哨兵,每一个,都在用锐利的眼睛盯着他。好象已经看穿了他内心的秘密。
他好几次,想鼓起勇气,走上前去,跟哨兵搭讪。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害怕。
发自内心的害怕。
一连三天,他都象个幽灵一样,在外围晃悠,却一无所获。
晚上,他躺在服务队分配的集体宿舍里,翻来复去,怎么也睡不着。
赵卫东那张阴森的脸,和病床上儿子痛苦的表情,在他脑海里,交替出现。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第四天,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下午,他又来到了大门附近的警卫室外。
他看到,两个刚刚下岗的年轻哨兵,正坐在警卫室门口的台阶上休息。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却发现是空的,有些懊恼地,又揣了回去。
机会!
张老实的心,猛地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两位同志,辛苦了。”他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两个哨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张老实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大前门”,抽-出两根,递了过去。
“抽根烟,解解乏。”
那个想抽烟的年轻哨兵,尤豫了一下。另一个,则警剔地看着他。
“大叔,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张老实连忙摆手,“我就是看两位同志站了半天岗,太辛苦了。我以前,也当过兵。知道站岗的滋味。来,拿着,就当是……是拥军。”
听到他也当过兵,那个警剔的哨兵,脸色缓和了一些。
想抽烟的那个,接过了烟。
“谢谢大叔了。”
“客气啥。”张老实见状,胆子大了一点。他拿出火柴,给对方点上。
年轻的哨兵,猛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舒坦的表情。
“大叔,你这烟,可不赖啊。”
“嗨,瞎抽的。”张老实顺势,在他们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两位同志,是哪里人啊?”
“俺是山东的。”抽烟的哨兵,话多了起来。
“俺是河南的。”另一个也开了口。
“那都不远。”张老实开始跟他们拉家常,“你们这岗,一站就是两个小时吧?一动不能动,可真够累的。”
“那可不。夏天晒,冬天冻。比在部队训练还难受。”山东哨兵抱怨道。
“那你们一天,要站几班岗啊?”张老实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我们是三班倒。一天二十四小时,换八次岗。每个人,轮到两次。”
“那换班的时间,都是固定的?”
“那当然。早上八点,十点,十二点……每两个小时一次。雷打不动。”山东哨兵没什么心机,把情况都说了出来。
张老实的心里,飞快地记着。
他又看向不远处,那个被高墙和电网围起来的,三号仓库。
“那个仓库,管得可真严啊。门口总是有两个人站着。”他状似好奇地说道。
“那可不。”河南哨兵接过了话茬,语气里带着自豪,“那可是咱们这儿,最重要的地方。里面的东西,都是宝贝疙瘩。我们连长说了,仓库在,我们在。仓库要是出了事,我们都得掉脑袋。”
“那你们去那边站岗,和在大门口,有什么不一样吗?”
“那不一样。”山东哨兵说道,“去那边站岗的,都是我们连里,最顶尖的兵。而且,是双人双岗,一个主岗,一个副岗。两个人,互相监督。连上厕所,都得轮流去。而且,那边的巡逻队,也多。我们警卫连,有三个巡逻小队,每半个小时,就会交叉巡逻一次。保证没有任何死角。”
张老实听得心惊肉跳。
双人双岗,互相监督。半小时一次交叉巡逻。
这防卫,简直是天罗地网。
他感觉,自己要完成“黄老板”的任务,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大叔,你问这么清楚干啥?”
那个河南哨兵,突然警觉地,问了一句。
张老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哦,哦,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他连忙解释道,“我们老百姓,不都对部队上的事,感到好奇嘛。觉得你们神神秘秘的。”
他看到,河南哨兵的眼神里,还是带着怀疑。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
“行了,不打扰两位同志休息了。我那边,还得去扫厕所呢。”他站起身,憨笑着,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