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建国离开后,海德里希公司的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儿子汉斯,依旧像丢了魂一样,站在那面墙壁前,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张“并联六轴”设计图上的每一个细节。
小儿子克劳斯,则象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
“都说说吧,你们怎么想?”
良久,卡尔才沙哑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克劳斯吓得一个哆嗦,没敢说话。
汉斯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了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混杂着狂热与敬畏的神情。
“父亲,”他看着卡尔,认真地说道,“如果我们能得到那张图纸上的技术……不,哪怕只是得到那位龙先生百分之一的技术指导……海德里希,将不再是海德里希。”
“我们将成为……神。”
他的话,让卡尔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这个大儿子的脾气,眼高于顶,从不轻易佩服任何人。能让他说出“神”这个字,可见刚才那张图纸,对他的冲击有多大。
“可是……我们的公司,就要变成别人的了。”卡尔叹了口气,这是他最无法接受的一点。海德里希,是他祖父传下来的,是他一生的心血。
“父亲,您还没明白吗?”汉斯走上前来,情绪有些激动,“我们现在,就象是还在用算盘的帐房先生,而那位龙先生,他手里拿着的,是电子计算机!”
“这不是一个维度的竞争!我们根本没有说‘不’的资格!”
“况且……”汉斯顿了顿,拿起桌上那张便签,“他的条件,您不觉得……太优厚了吗?优厚到……象是在施舍。”
保留管理层,注入巨资,还提供一个庞大的市场。
这哪里是收购?
这分明是扶贫!
卡尔当然明白。正因为条件太优厚,他才感到不安。他不相信天底下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资本的世界里。
“他图什么?”卡尔又问出了那个问题。
“他图的,或许就是那张图纸的实现。”汉斯给出了自己的猜测,“那种等级的技术,光有图纸是没用的。它需要顶级的制造工艺,顶级的材料,还有最富经验的工程师团队,去把它变成现实。而我们,海德里希,就是全德国,不,是全世界,唯一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团队。”
“他不是在收购我们,他是在选择一个能为他实现梦想的‘代工厂’!”
汉斯的这番话,象一道闪电,劈开了卡尔脑中的迷雾。
他忽然明白了。
对方根本不在乎公司的所有权归谁,也不在乎能赚多少钱。
对方在乎的,是能不能把他脑子里那些,超越时代的技术,变成真实存在的产品!
这是一个技术狂人,找到了另一个技术狂人!
只不过,对方的段位,比他高太多了。
想通了这一点,卡尔心中的那种屈辱感,竟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被人看穿一切的无奈,也有对更高技术的向往,甚至还有一丝……被选中的荣幸?
就在这时,一直没敢说话的小儿子克劳斯,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走到走廊上,只听了几句,脸色就变得比纸还白。他连滚带爬地跑回办公室,声音都在发颤。
“父亲!不好了!瑞典的skf公司,还有法国的施耐德公司,刚刚……刚刚同时给我们发来了通知函!”
“他们说……因为他们公司内部的‘战略调整’,从下个月开始,将终止和我们的一切合作!”
“什么?!”
这个消息,象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卡尔和汉斯的头上。
skf的精密轴承,是他们机床的心脏!
施耐德的控制系统,是他们机床的大脑!
这两家公司同时断供,等于直接宣判了海德里希公司的死刑!
卡尔猛地站了起来,他想起了龙建国离开前,约翰·史密斯放在桌上的那两份文档。
原来,那不是恐吓。
那是已经拉响了引信的炸弹!
他现在才明白,龙建国给他的那三天考虑时间,根本不是什么宽宏大量。
那是在告诉他,他只有三天的时间,去选择是拆除炸弹,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它爆炸!
“完了……全完了……”卡尔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被现实击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对手。
对方不仅在技术上,对他进行降维打击。
更是在商业上,用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所有的上游和下游,都牢牢地控制在了手中。
他,已经是一头被拔光了牙齿和爪子的,笼中之虎。
……
三天后。
龙建国再次来到了海德里希公司的办公室。
“龙先生,我想,我们不用再浪费时间了。”卡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