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长面前,摆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文档。
一份,是那个牛皮纸信封里取出的,字里行间充满了“忧国忧民”的匿名举报信。
另一份,是刚刚由机要员加急送来的,关于某导弹热导部件项目的突破性进展报告。
他先看了那封信。
信里,龙建国被描绘成一个潜伏极深,利用国家困难大发国难财,背景极其可疑的危险人物。
每一个猜测,都被写成了板上钉钉的结论。
看完后,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将信纸轻轻放到一边。
然后,他拿起了那份项目报告。
报告的最后几页,附着一份由项目负责人亲笔签名的补充说明。
说明上,用最朴实的语言,记录了自“特供物资”抵达后,整个研究所科研人员精神面貌和身体状况的巨大改善。
“……困扰多时的低血糖和神经衰弱问题得到根本缓解。”
“……项目组的陈院士,在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后,只休息了六个小时,就重新投入到数据演算中,目前身体状况良好。”
“……我们提前三个月,攻克了合金材料在超高温环境下的延展性难题。”
报告的最后,那位胡子拉碴的老科学家,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写道。
“恳请组织,无论如何,也要保证这批物资的持续供应。”
“这比给我们任何荣誉和奖金,都更加重要。”
手长放下报告,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王秘书的内线。
“你过来一下。”
王秘书很快走了进来。
手长指了指桌上那封匿名信。
“去‘了解’一下情况。”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倾向。
“是。”
王秘书拿起那封信,退了出去。
他明白,手长说的“了解”,不是去调查龙建国。
而是去了解,是谁,在这种时候,还在背后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
东交民巷,后院。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龙建国正在院子里,陪着林婉秋,修剪一盆文竹的枯枝。
王秘书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子口。
他没有进院子,只是让警卫员进来,请龙建国出去走走。
两人沿着巷子的青石板路,慢慢地散着步。
“建国同志,最近商行的业务,还顺利吧?”
王秘书象是在闲聊家常。
“托您的福,一切正常。”
龙建国回答。
王秘书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有人,对你和建国商行,有点‘看法’。”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半开玩笑的意味。
“想请你这位大功臣,去喝杯茶。”
龙建国接过信封,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他只扫了一眼,就看完了。
然后,他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还给了王秘书。
“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象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不过,这位赵副手,倒是很有‘想象力’。”
“或许,他更适合去写小说,而不是管物资。”
王秘书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龙建国的反应会如此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轻篾。
龙建国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继续往前走,象是随口说道。
“说起来,我倒是听说了一点风声。”
“最近有些单位,拿到了‘林先生’捐赠的特供物资后,好象没有完全按规定,用在科研人员身上。”
“反而被一些管事的人,拿去倒卖,或者送了人情。”
“也不知道,赵副手所在的那个委员会,有没有进行过自查自纠?”
王秘书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抱怨。
这是反击。
而且是精准到了极点,足以一击致命的反击。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建国同志,你说的这个情况,很重要。”
“我会如实向领导汇报。”
……
三天后。
物资分配委员会的办公室里,赵庆正意气风发地喝着茶。
他觉得,那封信,现在应该已经在某个关键的会议上,掀起了风暴。
龙建国的倒台,指日可待。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名人事部门的干部,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将一份文档放在他桌上。
“赵庆同志,组织决定,调派你前往西北大青山农机站,担任副站长。”
“即日启程,去那边加强一下基层工作经验。”
赵庆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西北大青山?
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涨红。
“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