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如巨鼎镇岳,压在了这间朴素的休息室里。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老者原本平和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他没有开口,只用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龙建国。
重工兴国。
这个提法,在高层的小范围讨论中,并非没有出现过。
可从一个年轻商人的嘴里,如此斩钉截铁地抛出来,却是头一遭。
龙建国坦然地迎接着老者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哦?”
老者身体微微前倾,那副老花镜的镜片,折射出审慎的光。
“说说你的看法。”
“为什么是重工,而不是我们眼下更急需的粮食和布匹?”
这个问题,直指内核。
一个新生政权,最要紧的是安抚民心,解决温饱。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龙建国却摇了摇头,声音沉稳。
“报告老先生,粮食和布匹,是血肉。”
“但重工业,是骨架!”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八个字有足够的时间沉淀下去。
“人没有骨架,就是一滩烂泥,风一吹就散了!”
这个比喻,简单,却力道十足。
老者的眉毛,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门外,秘书王平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有我们自己的钢铁厂,我们就造不出拖拉机,农业只能靠天吃饭,永远喂不饱四万万同胞的肚子。”
“没有我们自己的发电厂,我们就点不亮万家灯火,我们的工厂就只能依赖人力,效率永远也提不上去。”
“没有我们自己的铁路和电单车,我们脚下这片广袤的土地,就是一盘无法凝聚的散沙,各地的资源禀赋,就无法有效地集成起来。”
龙建国没有说任何空泛的理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象是一块块沉重的基石。
“苏联人为什么能打赢那场卫国战争?”
“靠的不是比德国人更多的人口,靠的是乌拉尔山脉背后,那数不清的坦克厂和炮弹工厂!”
“美国人为什么能称霸世界?”
“靠的不是华尔街的钞票,靠的是底特律的汽车生产线,是匹兹堡日夜不熄的钢铁洪流!”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我们不能再用别人的枪,别人的炮,来保卫我们自己的国家!”
“我们更不能指望着用几亿件衬衫和皮鞋,去换人家的一架飞机,一艘军舰!”
“国之强弱,不在金融,不在轻工,全在于重工!”
“钢铁的年产量,就是衡量国家实力的唯一标尺!”
“全国的发电总量,就是丈量民族兴盛的唯一脉搏!”
龙建国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他伸出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将东北、华北的几个资源重镇,全都圈了进去。
“这里,有全亚洲最好的煤矿。”
“这里,有探明储量惊人的铁矿石。”
“我们有资源,有四万万勤劳智慧的人民,我们什么都不缺!”
他猛地回头,看向老者,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我们缺的,只是将这些宝贵的资源,转化为国之重器的技术和方法!”
休息室里,安静得可怕。
老者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考校,变成了纯粹的震撼。
“坐,建国同志,坐下说。”
老者的语气,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加亲切。
他甚至亲自起身,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龙建国的茶杯里,续上了热水。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龙建国的心神也为之一振。
他重新坐下,情绪也平复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将脑海中那棵科技树的宏观理念,种进了这位老人的心里。
接下来,就是如何让这棵树,生根发芽。
“建国同志,你刚才说的很好。”
老者重新坐定,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不瞒你说,我们也有类似的构想。”
“但是,你说得更透彻,更系统,把我们一些模糊的想法,给捅破了。”
“只是……”
老者话锋一转,原本舒展的眉头,又微微蹙起。
“蓝图虽好,可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我们的底子太薄了,到处都是窟窿,到处都要用钱。”
“就算我们把所有资源都集中起来,可就象你说的,我们没有技术,没有人才,这第一步,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迈出去啊。”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
龙建国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恰到好处地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了一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为难神色。
“老先生,空有方向,没有正确的方法,确实是最大的难题。”
“就比如炼钢,我们现在的老法子,一炉钢要炼好几天,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