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里的青烟,已将尽未尽。
龙建国的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停下了叩击。
门外,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
不多时,后院的木门被“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朴素灰色长衫的男人,正是老李,他侧身站在门边,神情严肃地朝里面看了一眼。
紧接着,一个年轻的身影,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子。
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学生装,脚上一双普通的布鞋。
她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梳着两条麻花辫,看起来文静而秀气。
只是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透着一股与外表不符的坚毅与执着。
她就是傅冬菊。
傅冬菊走进厅堂,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正中央那个男人的身上。
她微微一怔。
来之前,老李只告诉她,要见一位心怀故国的神秘商人。
在她想象中,对方应该是一位白发苍苍,满面风霜,言谈间充满了家国忧思的老者。
可眼前的男人,太年轻了。
年轻得,甚至可能比她大不了几岁。
傅冬菊收敛心神,压下心中的诧异,对着龙建国,准备开口。
龙建国却在此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半分波澜,直接越过了她,落在了她身后的老李身上。
老李会意,对着傅冬菊低声说了一句“
傅小姐,我就在外面。”
随后便退了出去,并轻轻地带上了门。
厅堂里,只剩下龙建国与傅冬菊二人。
龙建国依旧没有起身,甚至没有一句客套的寒喧。
他只是抬起手,朝着厅堂中央那几个陈旧的楠木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傅冬菊的眉头,轻轻蹙起。
她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一路过来,她已经设想了无数种见面的场景。
她以为会听到一番分析天下大势的高谈阔论。
她以为会听到一番陈述战争利害的慷慨陈词。
她甚至做好了准备,要与对方进行一场关于信仰与救国道路的辩论。
可她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死一般的沉默。
气氛压抑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傅冬菊顺着他的手势,看向了那几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楠木箱。
箱子很旧,上面还残留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外文印记,象是从远洋货轮上拆下来的。
就在她还在猜测箱子里装的是什么的时候。
龙建国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傅冬菊,径直走到墙角,拿起了一根早就放在那里的铁制撬棍。
他走到第一口楠木箱前,将撬棍的一端,插进了箱盖的缝隙里。
傅冬菊看着他的动作,完全不明所以。
下一刻。
“吱嘎——”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划破了厅堂的寂静。
陈旧的木板,在铁棍的巨力下,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箱盖,被他一下撬开,重重地翻倒在一旁。
一股混杂着尘土与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傅冬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定睛看去,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军火武器。
只有一卷卷用麻绳捆扎的,泛黄的古老卷宗,杂乱地堆放在一起。
龙建国没有停下。
他走到第二口箱子前,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吱嘎——”
又一个箱盖被撬开。
里面,依旧是满满一箱的泛黄卷宗。
第三个。
第四个。
当第五个箱盖被撬开,五个敞开的楠木箱,并排摆放在厅堂中央时。
那股扑面而来的,独属于历史的厚重感,让傅冬菊的心头猛地一震。
她隐约感觉到,这些东西,不简单。
龙建国扔下撬棍,走到一旁的脸盆架,仔细地净了手。
然后,他从一个布包里,拿出了一副崭新的白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整个过程,他依旧一言不发。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第一个箱子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最上面的一份卷宗。
他轻轻吹去上面的浮尘,来到厅堂正中的那张长案前。
将卷宗,缓缓展开。
傅冬菊的目光,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当那份泛黄纸张上的毛笔字迹,映入她眼帘的瞬间。
她的呼吸,停滞了。
《南京条约》。
那四个墨迹淋漓,仿佛浸透了血与泪的汉字,象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心上。
龙建国没有看她。
他再次转身,从箱子里,拿出了第二份。
展开。
《马关条约》。
傅冬菊的身体,开始轻微地摇晃。
她那副圆框眼镜下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