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福特轿车,平稳地驶离了法租界的喧嚣。
车内,光线昏暗。
林婉秋身上,还披着龙建国那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
路灯的光,一晃而过,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轮廓。
他很平静。
仿佛之前那场搅动全城的风波,只是一场梦。
“你……不该这么做的。”
林婉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后怕。
“为了我,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不值得。”
龙建国没有看她,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黑暗。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
“我的人,不能受委屈。”
他的话语,简单,直接,却有一种不容辩驳的分量。
林婉秋的心,没来由地一跳。
她不再说话,只是将被他握着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车子回到了洋房。
何雨柱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服。
“建国哥,婉秋姐,先去洗漱一下,压压惊。”
“我让厨房炖了点燕窝粥。”
龙建国点点头,松开了林婉秋的手。
“去吧,好好休息。”
林婉秋看着他,眼框有些发热。
她嗯了一声,转身走上了二楼。
龙建国独自一人,走进书房。
他没有开灯,只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沉寂的夜色。
海龙王张啸林,在事后第一时间就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的他,语气中除了敬佩,更多了一分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一晚之后,龙建国这个名字,在天津,将再也无人敢于挑衅。
但龙建国的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知道,这样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假象。
之后的那个下午,龙建国难得没有外出。
他陪着林婉秋在花园里喝着红茶,听她讲着报社里的趣闻。
阳光和煦,花香醉人,但这份安宁的表象之下,是暗中不断发往各处的电报和指令。
林婉秋的气色,一天天好起来。
她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
看龙建国的眼神里,也多了一种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名为依赖的情愫。
她没有再提回北平的事。
似乎只要能待在这个男人身边,哪里都是安心之所。
这天下午,两人正在花园里喝着下午茶。
猎鹰小队的一名队员,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在龙建国耳边,低语了几句。
龙建国端着茶杯的手,没有任何变化。
“知道了,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象个教书先生的中年男人,被带到了花园。
林婉秋识趣地站起身。
“你们聊,我上楼去看看书。”
龙建国对她笑了笑。
待林婉秋走后,中年男人才从怀里,掏出一份用油纸包好的文档,放在石桌上。
“潜龙同志,这是组织从南京那边,获取的最新情报。”
“绝密。”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龙建国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份电报的译文。
他的目光,只在上面扫了一眼,便再也无法移开。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
只有两个关键词。
“币制改革。”
“金圆券。”
龙建国的心,向下沉去。
终于,还是来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词背后,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国民政府最后的疯狂。
代表着法币体系的彻底崩溃。
更代表着,解放战争的最后决战,已经箭在弦上。
“还有别的吗?”
龙建国将译文折好,收进口袋。
“有。”
中年男人继续说道。
“根据可靠消息,平津两地的交通,最迟在一个月内,会受到全面军事管制。”
“届时,所有人员与物资的流动,都将中断。”
龙建国点点头。
“我明白了。”
“替我向组织转达谢意。”
中年男人完成了任务,很快便离开了。
花园里,只剩下龙建国一人。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红茶,一饮而尽。
一股凉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时间,不多了。
天津,这个华北最大的工商业城市和港口,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而他在这里的所有产业,都将成为废墟上的一堆瓦砾。
傍晚。
何雨柱拿着一本厚厚的帐册,走进了书房。
“建国哥,这是咱们这个月,在天津所有产业的流水。”
“劝业场的几间商铺,利润又涨了两成。”
“码头那边的仓库,也已经堆满了从南方运来的布匹和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