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利通码头。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鱼虾的腐臭和煤灰的焦味,野蛮地灌入车窗缝隙。
与北平城四四方方的规整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杂乱而富有生命力。
高耸的起重机像钢铁巨兽般矗立,数不清的船只挤在浑浊的水面上,桅杆如林。
穿着破烂短褂,光着膀子的脚夫们,扛着沉重的麻包,在狭窄的跳板上如履平地,号子声与叫骂声混成一片,构成了码头独有的交响。
黑色的福特轿车,在这片混乱中,象是一滴误入沸油的清水,显得格格不入。
车轮压过坑洼的石板路,最终在一片相对空旷的货栈前停稳。
车门打开。
龙建国率先落车,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与周围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将这片充斥着丛林法则的地界,尽收眼底。
紧接着,何雨柱从副驾驶位跳了下来。
少年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衫,经过数月的格斗训练和充足营养,身形已经拔高了不少,眉宇间带着一股初生牛犊的锐气。
他好奇又警剔地打量着周围,紧紧跟在龙建国身后半步。
后车门打开,四名穿着统一黑色工装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下来。
他们是猎鹰小队里优中选优的精锐,气息沉凝,步伐稳健,眼神象鹰隼般锐利。
四人落车后,立刻不着痕迹地散开,占据了以福特车为内核的四个关键方位。
“卸货。”
龙建国的命令,简单明了。
两名队员打开后备箱,开始往外搬运几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
这些便是他带来的,“敲门”用的见面礼。
就在这时。
一群流里流气的码头工人,晃晃悠悠地围了上来。
他们手里拎着铁钩、短棍,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粗壮的独眼龙,瞎掉的左眼上,罩着一个肮脏的黑色眼罩。
他上下打量着龙建国一行人,目光最终落在那辆崭新的福特轿车和那几个木箱上,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婪。
“站住!”
独眼龙用手里的铁钩,敲了敲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哪条道上的?”
“来我们利通码头,拜过山头没有?”
他身后的帮众们,发出一阵哄笑,脚步挪动,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何雨柱血气方刚,见状顿时就要发作。
他上前一步,拳头已经攥紧。
“你们想干什么!”
龙建国头也没回,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轻微下压的动作。
何雨柱胸口一滞,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硬生生被他压了回去。
他看到了龙建国眼神里的制止。
龙建国转过身,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和气的笑意,用一口纯正的津地方言开了口。
“这位大哥,我们是从北平来的正经商人,想在津门做点小买卖。”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哈德门香烟,递了过去。
“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大哥多多指教。”
那独眼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穿着体面的外地人,居然会说本地话。
但他并没有接那包烟。
他的独眼,死死盯着那几个木箱。
“少他娘的套近乎!”
他啐了一口唾沫,态度蛮横。
“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最近道上不太平,走私的烟土、军火太多,我们青帮,得替官府把把关。”
独眼龙用铁钩指了指木箱,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把箱子打开,让我们验验货!”
这便是赤裸裸的找茬了。
龙建国脸上的笑容不变。
“大哥说的是。”
“不过,这批货是送给一位大人物的,实在不方便打开。”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小叠法币,不着痕迹地递过去。
“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请兄弟们喝杯茶,行个方便。”
独眼龙看着那叠法币,眼中的不屑更浓了。
他一把将钱打掉,钞票散落一地。
“你当打发要饭的呢?”
他狮子大开口,伸出了五根粗壮的手指。
“五根金条!”
“不然,今天你们这车,这货,还有你们这几个人,都别想离开这个码头!”
五根金条!
这个价格,已经不是勒索,而是明抢了。
周围的帮众们,笑得更加放肆,手中的铁钩和短棍,一下下地敲击着自己的手心,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空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何雨柱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那四名猎鹰小队的队员,身体微微下沉,手已经悄然摸向了腰后。
龙建国却笑了。
他缓缓弯腰,没有去捡地上的法币。
他明白了。
在这片土地上,用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