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生意之前,先擦脏水(1 / 2)

第二天一早,聋老太没事人一样的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溜达。

阎埠贵提着鸟笼从外面回来,一进院门便瞧见了她。

“老太太,早。”

阎埠贵客气地招呼了一声。

聋老太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他身上。

“埠贵啊。”

“你那个开布庄的远房亲戚,最近是不是不顺当?”

阎埠贵脸上的客套笑意凝固了。

这事他藏得严实,老太太从何处得知的?

“老太太,您听谁说的?没这回事。”

聋老太哼了声,拐杖在地上笃笃一点。

“行了,跟我还兜圈子?”

“是不是想把那几间铺子出手,又怕被人把价钱踩进泥里?”

阎埠贵这下彻底绷不住了。

他挨到老太太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老太太,您路子野,莫非有什么门道?”

聋老太不紧不慢地说:“门道是有一条,就看你那亲戚,接不接得住这份福气了。”

阎埠贵的眼睛亮了起来。

“老太太,您快给说说!”

“我认得个后生,南洋回来的,手头活络,想在北平置办些产业。”

“他瞧上了前门那块地界,托我打听打听。”

阎埠贵一听,心头那点火热,瞬间凉了半截。

对方话里话外,都是嫌麻烦,这不就是明摆着要借机往下压价吗?

可转念一想,如今这光景,有人肯问津就是烧高香了,哪还有挑三拣四的馀地。

“我明白,我明白。”

他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老太太,您瞧,能不能安排他们见个面?”

“我那大侄子,老实人,价钱上都好说!”

聋老太点了点头。

“成,你来安排。”

“时辰地点定好了,知会我一声。”

说完,她便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回了自己屋。

只留下阎埠贵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百味杂陈。

下午。

龙建国在阎埠贵的引领下,来到西城一条僻静的胡同。

胡同尽头是座小院,院门半掩,门漆剥落。

阎埠贵在门口搓着手,神色透着几分不安。

“龙先生,里边请,我大侄子在屋里候着呢。”

龙建国微微颔首,迈步入内。

屋里光线很暗,混着一股霉味。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一张板凳上。

男人身着洗旧的粗布褂子,头发蓬乱,眼窝深陷,满是血丝。

他就是三间铺子的主人,阎埠贵的远房大侄子,阎东平。

见到龙建国进来,阎东平慌忙起身,手脚都显得局促。

他看着龙建国笔挺的西装,光洁的皮鞋,以及那份镇定自若的气度,心里愈发没了底气。

“龙……龙先生。”

阎埠贵赶忙上前介绍:“大侄子,这位便是我说的那位,从南洋回来的龙先生。”

阎东平刚想张嘴,喉咙里却堵得厉害,话没说出来,眼框先涩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西装毕挺的男人,对方没有一丝一毫的轻篾。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这种平静,比任何怜悯都让他难堪。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撑了几十年的门户,当着外人的面,双肩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龙先生,您……您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他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龙建国没答话,只是拉过一条板凳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阎东平被他看得心里发慌,索性把心一横。

“我爹走得早,我十几岁就撑起那间布庄,街坊邻居谁不知我阎东平做生意本分?”

“小鬼子来了,拿枪顶着我,逼我给他们供军被,不供,就地枪毙!”

“我能如何?我一大家子要吃饭啊!”

他越说情绪越高,声音里带着哭腔。

“现在光复了,可我却成了汉奸!”

他猛地抬高音量,又迅速压了下去,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哑。

“那帮杂碎天天堵着门骂,说要去告我,让我们全家都活不成!”

“龙先生,您给评评理,我冤不冤!”

话音落下,他双膝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额头重重抵着冰凉的地面,压抑的哭声从臂弯里传出来。

阎埠贵在一旁看着,不住地叹气,也悄悄抹着眼睛。

龙建国没有立刻去扶。

他等阎东平的哭声稍歇,才开口。

“诬陷你的人,是哪伙的?”

阎东平怔了一下,未曾想他会问这个。

“是……是前门一带的,叫什么铁血锄奸团。”

“领头的叫邓麻子,原先就是个街溜子,转眼就成了抗日英雄了。”

龙建国点点头,心中已然明了。

所谓的铁血锄奸团,无非是趁乱打着旗号,行敲诈之实的地痞。

这类货色,在光复后的北平城,多如牛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