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手里的油灯,光焰摇曳不定。
昏黄的光,映着龙建国那张没有波澜的脸。
那分明还是个少年的脸庞,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凉的漠然。
仿佛方才那两下雷霆手段,于他而言,不过是掸落了肩上的两点尘土。
院中,一片死寂。
只有那瘦子喉咙里漏出的呜咽,在夜风中格外刺耳。
另外几间屋的灯也亮了,却无人敢推门而出。
一道道门缝后,是窥探的、恐惧的视线。
“老太太,夜深了。”
龙建国的话语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您早些歇着吧。”
聋老太浑浊的眼珠死死锁着龙建国,嘴唇翕动了半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见过横的,也见过不要命的。
可没见过龙建国这样的。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要人残废。
这哪里是个可怜的孤儿,这分明就是个煞星。
龙建国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那两个贼人。
他俯身探了探壮汉的鼻息,已经没了。
随即,他一脚踩在另一个瘦子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轻响传来。
瘦子喉咙里的哀嚎变成了一声闷哼,人直接疼晕了过去。
龙建国面无表情,一手一个,将两人拖出了院门。
他没走远,只将那断了气的壮汉扔进不远处一个干涸的臭水沟,又把昏死的瘦子丢在另一条岔道的垃圾堆旁。
在这乱世,天亮之后,他们一个会被当成无主尸首,一个会被当成要饭的乞丐。
做完这些,他回到院里,将那扇被踹坏的门板扶起,斜斜倚在门框上。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再落到聋老太身上。
可恰恰是这种无视,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聋老太胆寒。
她僵硬地转过身,吹熄了油灯,脚步跟跄地回了屋。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龙建国睁开眼,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
他一夜未眠,精神却格外清醒。
移开门板,门外站着的正是聋老太。
她手里捧着一个小布包,扯动嘴角,想挤出一个笑,但脸上的肌肉却不怎么听使唤。
“建国啊……”
老太太的声音,比昨天软了不止一点半点。
“昨儿晚上……没吓着你吧?”
龙建国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聋老太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连忙把手里的布包往前递了递。
“这个……是我藏了多年的伤药,活血化瘀,顶好用的。”
“你瞧瞧……手上可有伤着。”
龙建国垂眼看了看布包,又瞧了瞧老太太那张又敬又怕的脸。
他知道,自己要的效果达到了。
他接过了布包。
“有心了。”
这三个字,让聋老太狠狠松了口气,绷了一宿的后背都松垮下来。
“那个……建国啊,”老太太搓着手,语气透着小心,“往后你这房租,减半!”
“不,不要房租了!你只管安心住着!”
“院里要有那不开眼的,你言语一声,老婆子我替你骂他!”
龙建国听明白了。
这是彻底怕了,也是在主动示好。
他语气平淡:“规矩不能坏,房租照交。”
“往后院里若再有不干净的东西,还得劳烦老太太您出来做个见证。”
聋老太身子一颤,立刻领会了这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她当个幌子,也是在给她一个靠山。
她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那帮遭天杀的贼骨头,就该这么治!”
打发走了聋老太,龙建国关上门,将那包伤药随手扔到桌上。
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这个时代的北平城。
换了身不起眼的粗布短打,龙建国走出了四合院。
八月初的北平,空气里满是燥热和不安。
街上行人脸色蜡黄,步履匆匆。
一队挎着步枪的日本兵走过,路边的人便立刻垂下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龙建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这个时代的残酷,又添了几分认知。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拐进一个胡同口。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墙根下,手里捧着个黑乎乎的窝头,啃得起劲。
男孩衣衫打了补丁,鼻下挂着两条清亮的鼻涕,一双眼睛却黑亮有神。
龙建国的记忆翻动了一下。
何雨柱。
小时候的傻柱。
这会儿,他爹何大清应该刚进轧钢厂,还没心思管这个儿子。
龙建国心里动了动。
他念头一闪,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白面馒头。
馒头雪白松软,还带着些许温热。
他走到小何雨柱面前,把馒头递了过去。
小何雨柱啃窝头的动作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