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红土地上疯狂蹦跶。车窗大开着，外面的热风裹挟着粗砂粒直接砸进车厢。

赵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巴，狠狠呸了两口。

“老大，咱这是跑了多远？我的腰间盘都要颠突出了。”赵强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

前面开车的坎特大笑出声，用力拍打着方向盘。

孟菲坐在副驾驶，回过身递来一壶水。

这车开了整整五个小时，周围早就没有任何水泥路的影子。全是一望无际的稀树草原，枯黄的杂草一直延伸到天边。偶尔能看到几头斑马在远处低头吃草，甩着尾巴驱赶蚊蝇。

“快到了。”孟菲指着前方，“那是恩加伊部落。这片草原上最古老的聚居地之一。他们拒绝搬进政府提供的砖房，一直守着这片红土地。”

李明抱着军用笔记本计算机，屏幕全黑。这里没有任何基站，网络连接彻底断开。他习惯性去推眼镜，手一滑差点戳到眼睛，手心全都是汗水。

“没网我感觉自己是个废人。”李明长长叹了一口气。

“到了。”坎特猛地踩下刹车。

几间用牛粪、泥土和树枝混合盖成的圆顶小屋出现在前方。外面围着一圈带刺的灌木。

十几个浑身只披着一块红色粗布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削尖的长木棍，个个身材修长，肌肉线条十分清淅。

坎特跳落车，举起双手，大声用当地语言喊了几句。

一个年长的人从最大的一间屋子里走出来。

他很瘦，皮肤黑得发亮。赤脚踩在满是碎石子的地上。脖子上挂着一串兽骨打磨的项炼。

苏辰推开车门下去。

伯乐之眼自动触发。一块带有金属质感的虚拟面板在半空弹开。

【身份：恩加伊部落大酋长】

【综合评级：s级！（原始智慧传承者）】

【能力评估：】

【自然洞察：sss级（他能听懂风从哪座山吹来，能闻出雨还要多久落下。）】

【系统评价：把地球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几个能把生命循环看得这么透的人。】

苏辰倒吸了一口气。

又是一个s级！

罗马那个安吉洛神父，好歹是在几千万册藏书里泡了一辈子。

这位大酋长，连字都不认识一个！就在这荒郊野外，硬生生靠着看星星看月亮，看野兽生老病死，熬出了s级的评级！

坎特走上前，弯下腰，十分躬敬地说了几句话。

奥罗酋长转过头，看着苏辰。

苏辰走过去，学着坎特的样子，微微低头。

“他说你们从很远的地方来。”孟菲在旁边同步翻译。

“很远。”苏辰回答。

“来找什么？”奥罗酋长的声音很浑厚。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地。

“来学。”苏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听你们的故事。”

奥罗酋长没有马上接话。他走到旁边的一棵粗大的猴面包树下，直接坐在地上，拍了拍旁边的红土。

苏辰毫不在意地盘腿坐下，名贵的西裤直接沾满灰尘。赵强和李明赶紧跟着坐下，浑身不自在，不停地挪动屁股。

“很久以前，也有白皮肤的人来，带着会喷火的管子，拿走我们的象牙。”奥罗看着远处的天空，声音很慢。

孟菲在一旁紧张地翻译。

“后来又来了一些人，带着方方的盒子，对着我们咔嚓咔嚓响。他们给小孩子糖果，然后把照片带走换钱。”

酋长转过头，盯着苏辰的脸。

苏辰立刻开启了精神共鸣指数。

根本不需要孟菲翻译，他直接感知到了这股情绪波动。

愤怒？没有。

抱怨？也没有。

那是一种包容。大自然看着人类瞎折腾时的那种平静包容。

“我不要你们的东西。”苏辰直接用中文说，转头看向孟菲，“告诉他，我不拍照，也不带走任何物件。我脑子空着来的，想装点你们的道理回去。”

孟菲愣了一下，把话翻了过去。

奥罗酋长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

他伸出枯瘦的手，抓起地上的一把红土。

“你看这土。”奥罗把土举到苏辰面前。

苏辰看着那把土。

“昨天，这上面长着草。前天，一头角马死在草里，被秃鹫吃了肉，骨头烂进土里。”

“明年，天上掉下水，这土里又会长出草。角马的孩子来吃草。”

奥罗慢慢松开手，红土顺着指缝掉回地面。

“我们的人死了，不烧，也不装进盒子里。直接扔在草原上，喂给豺狼和豹子。”

孟菲翻译到这里，声音有点发颤。

赵强瞪大眼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因为我们活着的时候，吃了大地的草，吃了大地的兽。”奥罗拍打着大腿，“死的时候，要把肉还给大地。我们和那头角马，没区别。都是土，都会变成草。”

轰！

苏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