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第八区,蒙田大道。
一栋不对外开放的19世纪古典公馆内,正举行着一场汇聚了半个巴黎文化名流的艺术沙龙。
水晶吊灯的光辉,流淌在天鹅绒的帷幕和墙壁上悬挂的印象派画作上,空气中混合着陈年香槟的微醺与顶级雪茄的醇厚。衣着考究的男男女女三两成群,用优雅的法语低声交谈,每一个单词都仿佛带着艺术的韵律。
“乖乖,这地方连个服务员都穿得比我正式。”赵强端着一杯香槟,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象一头闯进瓷器店的野猪。
李明则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老大,我检测到这里的安保网络用的是上个世纪的拓扑结构,只要我想,三秒钟就能让这里的灯光随着《最炫民族风》的节奏闪铄。”
苏辰没有理会两个活宝的腹诽。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这是一张由权势、声望与品味交织而成的无形之网。而织网的蜘蛛们,正用一种审视的、带着一丝猎奇的目光,不时地投向他这个来自东方的“异类”。
“苏先生,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没能说服您接受我们关于‘宁静之美’的方案,我深感遗撼。”皮埃尔微笑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位竖起耳朵的评论家听得一清二楚。
他身旁,一位在《费加罗报》开有艺术专栏的、名叫让-保罗的着名评论家,顺势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法国人特有的傲慢与尖锐:
“皮埃尔,你太客气了。我对苏先生在京城奥运会上的杰作同样充满敬意,那是一场无与伦比的集体主义美学盛宴。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苏辰:“我一直很好奇,华夏艺术,在抽离了宏大叙事与集体意志之后,是否还拥有独立的,能够触及灵魂的哲学思辨?还是说,它只能在‘大’的范畴里,展现其力量?”
图穷匕见!
这个问题,淬满了毒。
它直接将苏辰的艺术,定义为只能依靠国家力量的“集体操”,而否定其作为个体艺术的“灵魂”。
“放你娘的……”赵强眼珠子瞬间就红了,刚要开骂。
苏辰一个眼神,让他把后半句硬生生吞了回去。
“让-保罗先生,是吗?”
苏辰看着他,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微笑,他放下了酒杯,用一口纯正、优雅、甚至带着一丝巴黎贵族口音的法语,缓缓开口。
“您的这个问题,就象在问一个自幼在海边长大的孩子,‘你的世界里,除了大海,还有别的吗?’”
流利的法语,让周围的宾客都愣了一下。
让-保罗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意外。
“大海,就是我们的世界。”苏辰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您所谓的‘缺乏哲学思辨’,是因为我们的哲学,是‘天人合一’,是道法自然。人,融于天地,而非与天地对立。这是一种比‘人定胜天’更宏大、更包容的宇宙观。”
“您所谓的‘缺乏个人主义’,是因为我们的英雄,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我们的浪漫,是‘天马行空,独来独往’,是李白斗酒诗百篇,而非被囚禁于自我剖析的牢笼。”
一番话,行云流水。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将对方的“指控”,全部拉入自己的文化语境中,然后用一种更高维度的哲学,进行了重新定义!
让-保罗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有些难看。
皮埃尔见状,立刻出来打圆场,他举起酒杯,笑道:“非常精彩的阐述,苏先生。但这似乎也证明了,东方与西方的艺术,从根源上,就是两条截然不同的河流。我们更应该做的,是保持各自的‘原真性’,不是吗?”
他再次将话题,拉回到了“艺术标本论”上。
“将一条奔腾的河流,装进一个玻璃瓶里,粘贴标签,放在展柜中,告诉世人‘看,这就是河流原本的样子’。”苏辰看着皮埃尔,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皮埃尔先生,恕我直言,那不叫尊重,那叫制作标本。而制作标本的对象,通常是……尸体。”
“你!”那位女性策展人脸色一白,指着苏辰,气得说不出话来。
“放肆!”让-保罗更是厉声呵斥,“你在亵读艺术!”
整个沙龙的目光,都聚焦于此,气氛瞬间紧张到了冰点。
看着他们那副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激动的样子,苏辰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既然各位如此看重‘原真性’与‘神圣感’,”他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提高,“那不如,我们来聊一聊卢浮宫里,最神圣的那一件藏品,如何?”
他对着李明,轻轻打了个响指。
李明心领神会,立刻将一个微型投影仪,连接上了公馆墙壁上的巨大白色幕布。
光芒一闪。
一行巨大的法文标题,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 résurrection de ona lis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