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晴脸上的凝重，与她口中的“恭喜”形成了鲜明反差。

她将一份封装在牛皮纸袋里的文档轻轻放在苏辰桌上，动作干练，没有一丝多馀。

“这是‘自由之火’的全球网络节点分布图，以及对‘普罗米修斯’本人的初步审讯报告。国安认为，你有权知道这些。”

苏辰没有立刻去看文档，他的目光落在柯晴身上。

“这些，不是你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他用的是陈述句。

柯晴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卸下伪装的松弛。她拉开椅子，在苏辰对面坐下，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举动。

“看来，在你这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面前，任何伪装都是多馀的。”

她顿了顿，收敛了笑意，神情再次变得郑重。

“苏辰，我来，是向你告别的。”

苏辰眉毛微挑。

“调职？还是……退休？”他问道。以柯晴的年纪和功绩，这两个词似乎都用不上。

“都不是。”柯晴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越过苏辰，看向窗外京城的璀灿夜景，眼神悠远，“我的任务，结束了。”

“任务？”

“对。”柯晴转回头，直视着苏辰的眼睛，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眸子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复杂的，近乎虔诚的情绪。

“一个，传承了我整个家族，长达百年的使命。”

苏辰身体微微前倾，他知道，正题来了。

柯晴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诉说一个尘封已久的秘密。

“从晚清国门被叩开，我柯氏一族，便立下祖训。一脉从戎，卫国之疆土；一脉从文，守华夏之血脉。我们家族，在过去的一百多年里，一直在查找、筛选、保护、扶持那些能够承载这个文明火种的人。”

“我们称他们为——‘掌灯人’。”

苏辰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系统颁布的那个“文明灯塔”任务。

掌灯人？文明灯塔？

这其中，难道有什么联系？

“从两弹元勋，到杂交水稻之父，再到你之前，那些在各自领域为这个国家燃尽自己的巨匠……他们的背后，或多或少，都有我家族力量的影子。”柯晴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

“我们不创造历史，我们只是历史的护道者。确保那些真正的天才，不会在成长起来之前，被来自内外的力量所扼杀。”

苏辰终于明白，为何从他崭露头角开始，国安的力量就如影随形，并且给予了他近乎不计代价的信任和支持。

那不仅仅是国家的赏识。

更是这个隐藏在幕后的百年家族，对他这个新选中的“掌灯人”的，一次豪赌。

“所以，那个一直与我联系的‘k’……”苏辰想起了那个只存在于加密线路中的神秘代号。

“‘k’，是kg，也是key。”柯晴坦然道，“它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我们家族经营了近百年的一张信息网络，一个资源调配的中枢。我是这张网络的当代执行人。”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确保‘掌灯人’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苏-辰缓缓靠在椅背上。

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份送得恰到好处的瑞士银行账户流水。

那次精准锁定了《纽约时报》记者的情报。

甚至，那份直接送到他手里的，关于王浩被植入“精神烙印”的分析报告。

这一切，都不是国安常规力量能如此迅速办到的。这背后，是一张看不见的，运作了百年的巨手。

“那张国正呢？”苏辰问道，“他算什么？你们计划中的一个意外？”

“不。”柯晴摇了摇头，“他曾是我们观察的对象之一，可惜，他的器量，配不上他的才华。我们甚至试图通过资助他的学生王浩，来点醒他，让他看到新一代的力量，让他反思自己的固步自封。”

“只可惜，”柯晴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惋（和谐）息，“他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将一把好牌，打得稀烂。当他与‘自由之火’产生联系的那一刻起，他就从一个‘可挽救的旧时代文人’，变成了‘必须被清除的障碍’。”

苏辰沉默了。

这个女人的家族，行事风格冷静、果决，甚至冷酷到可怕。他们象一群最精准的外科医生，默默地为这个国家切除着一块块腐肉，同时又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那些新生的器官。

“现在，你成功了。”柯晴看着苏辰，那复杂的眼神中，欣赏、欣慰、敬意，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抹由衷的骄傲。

“你不是我们扶持过的任何一位‘掌灯人’。他们，是守成者，是让火种不灭的人。而你……”

“你是开创者。”

“你让这团微弱的火种，在全世界的面前，重新燃烧成了燎原之火。你一个人，完成了我们家族几代人，都未曾完成的奢望。”

“所以，”她站起身，对着苏辰，微微躬身，“我的使命，到此为止。从今天起，我将卸下在国安的一切职务，回归家族。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