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没有删除那封邮件。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十秒,然后熄灭了手机屏幕,仿佛那行足以让任何一个部门负责人彻夜难眠的文本,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垃圾短信。
他很清楚,从“天剑”系统在那间最高联合指挥中心,接管屏幕的那一刻起,这场游戏的性质,就已经变了。
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场,更宏大战争的序曲。
暴风雨,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第二天。
世界金融的心脏,《华尔街日报》的头版,刊登了一篇由其资深国际评论员撰写的署名文章,标题极尽耸动——
《巨龙的新爪印:北京奥运会上的特洛伊木马?》
文章以一种貌似客观、实则充满恶意的笔触,将苏辰那套惊艳了华夏军方的“天剑”系统,形容为“一套被文化盛典精心包装的、具有高度进攻性的准军事武器平台”。
“……值得警剔的是,这套系统的设计者,苏辰,并非一位纯粹的技术专家。他同时也是华夏近年来最具影响力的文化作品《典籍里的中国》的总导演。在那部作品中,他毫不掩饰地宣扬了一种强盛的、极具扩张性的民族主义思想。”
“现在,他将这种思想,与数千架能自主协同、发起饱和式攻击的无人机相结合。我们有理由怀疑,当全世界的目光聚焦于体育竞技时,华夏正在利用奥运会,向世界展示其定义‘新秩序’的獠牙。”
这篇文章,象一颗精准投下的舆论炸弹。
紧接着,《泰晤士报》、《世界报》、n、bbc……几乎所有西方主流媒体,都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
各种危言耸听的标题,铺天盖地。
“从孔子到无人机:一场精心策划的文化战争!”
“智能蜂群:悬在自由世界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奥运精神已死?当体育沦为肌肉的秀场!”
国际奥委会的公开邮箱和电话,在二十四小时内,被来自全球各地的所谓“和平组织”、“人权团体”的抗议信件和电话,彻底打爆。
压力,如同一场无形的超级海啸,从太平洋彼岸,席卷而来,最终汇聚于京城那座奥组委的办公大楼,以及更深处的,外交部新闻司。
“我操他妈的!这帮狗娘养的白皮猪!”
导演组办公室内,赵强一拳狠狠砸在承重柱上,钢筋混凝土的柱体发出一声闷响,他手上的皮肤瞬间破裂,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双标!赤裸裸的双标!他们自己玩‘捕食者’无人机在中东炸平民的时候,怎么不谈‘和平’了?我们搞个开幕式表演,就他妈成了‘世界威胁’?!”
李明也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计算机屏幕上一篇将“天剑”系统形容为“ai屠杀武器”的评论,语无伦次地咆哮:“这帮蠢货!他们懂个屁的算法!‘天剑’的内核逻辑是‘绝对防御’和‘牺牲规避’!他们……他们这是在侮辱我的代码!”
整个团队,都陷入了一种极度的愤怒和憋屈之中。
他们刚刚才从一场内斗的泥潭中挣扎出来,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果实,一转眼,就被扣上了一顶足以压垮任何人的“世界公敌”的大帽子。
这种感觉,就象你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明明品学兼优,却被一群流氓指着鼻子,骂成是未来的杀人犯。
唯有苏辰,依旧平静。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车辆,开始像苍蝇一样,聚集在奥组委大楼的门外。
他知道,这场仗,靠愤怒是打不赢的。
对方出动的,是整个西方世界经营了数百年的,那台强大到令人窒息的——舆论机器。
在这台机器面前,个人的清白,技术的真相,都不重要。
它只负责制造“事实”,然后让全世界相信。
下午三点。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办公楼下。
一名身穿黑色中山装,神情严肃到没有一丝多馀表情的中年男人,径直走进了导演组办公室。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苏辰。
“苏辰同志。”他的声音没有起伏,象一台机器,“外交部,蓝厅,有一场紧急扩大会议,需要你参加。车在楼下等。”
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赵强和李明想跟上去,却被中年男人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四十分钟后。
外交部,蓝厅。
这里是华夏外交天团的主场,每一场新闻发布会,都在这里向世界传递着这个国家的声音。
但今天,这里没有记者,没有闪光灯。
巨大的圆形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位气息沉凝的官员。他们来自外交部、中宣部、国安部以及奥组委的最高层。
每一张面孔,都写满了凝重。
苏辰被安排在一个并不起眼的末席,静静地听着。
会议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在座的领导,明显分成了两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