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象一把烧红的锥子，瞬间刺穿了苏辰混沌的梦境。

他猛地睁开双眼，大脑有长达三秒的空白。

眼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鼻尖是浓郁的消毒水气味，耳边是那个年轻护士因激动而变调的声音。

“苏导！她……她有意识了！”

意识？

这两个字象一道开天辟地的闪电，狠狠劈进苏辰那片死寂的精神世界。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长椅上爬起来，因为久坐不动而僵硬的身体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感觉不到，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志，都在瞬间聚焦到了那扇紧闭的icu玻璃门上。

他冲了过去，将脸死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双眼因为充血而布满血丝，死死地搜寻着病床上的那个身影。

动了！

他看见了！

林清雪那只没有扎着输液针的右手，食指的指节，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坚定的频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颤动着！

象一只被困在茧里许久的蝴蝶，正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扇动它脆弱的翅膀。

苏辰的心脏，在那一刻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然后狠狠地向上提起！

“医生！周院士！”护士已经冲了进去。

很快，几名专家快步围到了病床边，进行着快速而细致的检查。

片刻之后，一位专家走了出来，他看着状若疯魔的苏辰，脸上露出了一个肯定的笑容：“病人确实恢复了部分意识，生命体征平稳。苏导，你的坚持，创造了奇迹。”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去吧。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你。”

苏辰的身体剧烈地颤斗起来。

在护士的帮助下，他用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换上了厚重的无菌服，戴上口罩和头套，走过那道仿佛隔开了生与死的风淋室。

当icu那扇厚重的铅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时，他感觉自己象是第一次，踏入了这间让他经历了地狱与天堂的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各种监护仪器发出的、富有生命节律的“嘀嘀”声。

那声音，是此刻全世界最动听的音乐。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张病床。

每一步，都象踩在自己破碎又重组的心跳上。

他终于走到了床边。

他看见了她。

林清雪安静地躺在那里，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但已经有了一丝血色。她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那长长的、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了星辰大海的眸子，此刻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涣散，却依旧在第一时间，准确无误地找到了苏辰的身影。

四目相对。

时间，静止。

苏辰看到，她干裂的嘴唇轻轻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微弱的气音。

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苏辰读懂了。

他清淅地“看”到了那两个字的口型——

【苏……辰……】

轰——！

苏辰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再也支撑不住。

这个在评审会上舌战群儒、在风雪中扛起天地的男人，这个被无数人视为神明、视为传奇的男人，在这一刻，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病床边。

压抑了五天五夜的恐惧、绝望、悔恨、以及劫后馀生的狂喜，在此刻化作山崩海啸，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呜咽，从他的喉咙深处撕裂而出。

他伸出颤斗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琉璃，轻轻握住了她那只还在微微颤动的手。

入手处，是一片冰凉。

“我在……”

苏辰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滚烫的泪水决堤而下，瞬间浸湿了她的指尖。

“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哽咽着，象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重复着这句苍白却又承载了万语千言的话。

林清雪看着他，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哭得象个孩子的男人。

她的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心疼，是劫后馀生的脆弱，更是对他极致的、毫无保留的依赖与眷恋。

仿佛他，就是她的全世界。

她想抬起手，为他擦去眼泪，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苏辰感受到了她的意图。

他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感受着她微弱却真实的呼吸。

他从未像此刻一样，如此痛恨自己的“理智”，痛恨自己的“宏图大业”。

那些东西，在她的生命面前，算个屁！

“清雪……”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印记，“对不起……”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