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正死死地盯着屏幕。
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表演。
这是歇斯底里,是装疯卖傻,是把一个伟大的历史人物,庸俗化、病态化处理的典型反面教材!
这充满了廉价的煽情和投机取巧的技术!
这是对严肃文化的亵读!
“疯子!简直是个疯子!”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观众都疯了吗?他们宁愿看一个疯子在舞台上哭哭啼啼,也不愿看我们真正的国宝和顶级的专家?”
然而,屏幕上那根还在向上攀爬的红色曲线,无情地嘲讽着他的愤怒。!”
“破3了!张导!破3了!”!”
实习生的报价,已经从最开始的紧张,变成了一种带着颤音的惊骇。
每一次报价,都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国正的心脏上。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困难,胸口象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他一生创建起来的所有创作理念,所有行业权威的骄傲,都在那根野蛮生长的红色曲线面前,被碾压得支离破碎。
终于,当节目进行到尾声,当那个主持人与“屈原”进行跨时空对话,当那句“来看一个伟大的灵魂,如何被姑负”的字幕打出时。
那个最终的,宣判他死刑的数字,来了。
“峰值……峰值……”数据员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指着屏幕,象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怪物。
“百分之……四……点……零!”。
这个数字出现的瞬间,整个导播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张国正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拿桌上的茶杯。
也就在这时,另一位工作人员,脸色惨白地将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温度的传真纸,递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最终的平均收视率报告。。。
整整一倍的差距。
一场毫无悬念的,降维打击。
他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咔嚓……”
那只他把玩多年,视若珍宝的紫砂壶,在他失控的巨力之下,应声而断。
滚烫的茶水浇在他的手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一种比疼痛更深刻,更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输得莫明其妙。
导播间里,死一般的寂静。不久前还围绕在他身边,奉承他“格局远大”的团队成员们,此刻一个个禁若寒蝉,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角,生怕被迁怒。
许久,张国正才从那份报告上抬起头,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一张张恐惧的脸,最后,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吼出了那句憋在心里的,最大的困惑。
“我们输在哪里?!”
“我们的专家不够权威吗?还是我们的国宝不够珍贵?!我们的制作不够精良吗?!”
他的质问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没有人敢回答。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答案。
他们明明做对了一切,拿出了行业内最顶级的资源,最权威的专家,最精良的制作。
可为什么,会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演员,一个沉闷的历史题材,一个充满了“舞台剧”感的“情绪小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那个之前负责汇报数据的年轻实习生,鼓起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开口了。
“张导……我……我看了网上的评论……”
张国正猛地转过头,凶狠地盯着他。
实习生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将那句在网上被顶得最高的评论,复述了出来。
“他们说……我们是在‘讲’文化,而苏辰是在‘演’活文化。我们给人知识,他……他给人感动。”
这句话,象一道闪电,劈开了张国正混乱的思绪。
讲文化……演活文化……
知识……感动……
他猛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引以为傲的“权威”、“宏大”、“严谨”,在新一代的观众眼中,或许已经变成了“说教”、“枯燥”和“高高在上”。
他想不通,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会对一个两千多年前的,固执的,失败的理想主义者,产生如此强烈的共情。
他输的不是技术,不是资源,甚至不是创意。
他输给了时代。
输给了对这个时代观众心理的,彻底的误判和隔阂。
这种认知,比单纯的收视率失败,更让他感到恐惧。
当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离开后,空旷的导播间里,只剩下张国正一个人。
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地上的狼借和他手上的烫伤存在着。
他让人调出了《典籍里的中国》的片尾制作人员名单。
屏幕上,一行行名字滚过。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个名字上。
总导演:苏辰。
照片里的那张脸,年轻得有些过分,甚至还带着一丝未脱的青涩。
就是这个年轻人,用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