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长助理小张手里的那份文档,薄薄一张纸,此刻却重若千钧。
“哗众取宠,不伦不类,坚决反对!”
那一行措辞严厉的红字批语,象一道狰狞的伤口,烙印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刚刚还因为苏辰那番“宇宙星河”的豪言壮语而热血沸腾的团队成员们,象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冻结。
会议室里刚刚冲上云宵的士气,轰然坠落。
“联名……驳回?”老王嘴唇翕动,那张刚刚恢复血色的脸,再一次变得煞白,“几位副台长都……”
这意味着,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意见,而是整个江南卫视的高层管理,形成了一个统一的、坚决的反对阵线。
这不是简单的项目评估,这是政治斗争。
赵强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那份文档,又看看依旧平静的苏辰,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席卷而来。他们就象一群刚刚宣誓要出征的士兵,还没走出军营,就被自己的将军们宣布为叛军。
“苏导……”小张急得满头是汗,压低了声线,“陈台长正在路上,他让我先来跟您通个气。这次的紧急评审会,来者不善,您……您千万要小心!”
苏辰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他只是从助理小张手中接过了那份审批单,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刺目的红字,然后平静地将其放在了会议桌上。
“知道了。”
他吐出三个字,然后转身,对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团队。
“会议暂停,等我回来。”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径直朝着会议室大门走去。
“苏导!”赵强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想跟上去。
苏辰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背影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停顿,消失在门外。
……
江南卫视最高规格的十七楼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冰冷的水晶吊灯。
长桌旁,坐着七八个人。
除了台长陈卫民的座位是空的,江南卫视所有叫得上名号的高层,悉数在列。
没有一个人说话,空气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克制的呼吸声。
气氛,冰冷如铁。
苏辰推门而入时,所有的视线,都象淬了毒的钢针,齐刷刷地朝他射来。
为首的,是主管节目内容的副台长,李建国。一个五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他正用一块丝绸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连头都没抬一下,却散发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苏辰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会议桌末端,属于他这个项目总导演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他这个不卑不亢的动作,让李建国擦拭镜片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扶正眼镜,将那份写着红字批语的方案,往前一推,文档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精准地停在了苏辰的面前。
“苏辰导演。”
李建国开口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舞台上演话剧?演完再让主持人去采访一个两千多年前的‘古人’?你当我们江南卫视是什么?你的个人艺术实验田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我们刚刚在春晚的战场上,九死一生,才把‘江南卫视’这块牌子给重新擦亮!全国的观众,整个行业,都在看着我们!你现在搞出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这要是失败了,我们不是成了全国最大的笑话吗?!”
李建国的话音刚落,坐在他旁边的财务总监,一个面容精瘦,永远一身笔挺西装的男人,立刻接上了话。
“李台说得没错。”财务总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摊开一份数据报表,“春晚的巨大成功,为我们带来了超过三十亿的gg意向合同。这些gg商看中的,是我们的影响力和商业价值。我们现在最稳妥的策略,是乘胜追击,立刻重启你之前那个大获成功的综艺ip,将这些商业价值迅速变现!”
他用笔尖点了点那份《典籍里的中国》的方案,语带讥讽。
“而不是把真金白银,砸在这种连收视率底线都无法保证的‘艺术探索’上!这是对股东的不负责!是对全台职工的不负责!”
“苏导,你还年轻,有才华,但不能太任性了。”
“是啊,市场规律还是要尊重的。”
“我们都承认你的能力,但这次的方案,确实太冒险,太超前了。”
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整个会议室都成了对苏辰的批斗大会。
他们从市场风险、财务回报、观众接受度、制作难度等所有可能的角度,将苏辰的方案批驳得体无完肤。
每个人的说辞听起来都那么“为大局着想”,那么“苦口婆心”,但苏辰从他们闪铄的言辞和伪善的关切中,清淅地看到了他们真正的诉求。
毙掉《典籍》,重启综艺。
回到他们熟悉的安全区,继续收割流量和金钱,而不是跟着他这个疯子,去一片未知的、充满荆棘的荒原上冒险。
苏辰的脑海中,甚至能清淅地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