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轻响。
新总监手中的高脚杯,终于承受不住压力,碎裂开来。
殷红的酒液,混合着玻璃的碎片,溅落在他名贵的西裤上。
他却毫无所觉。
李瑞的嘴唇在发干,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视线从那群在屏幕里笑得璨烂自信的盛唐少女身上,缓缓移开,落在了副屏幕上。
那条属于海东卫视的,代表着实时收视率的红色曲线,象一头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疯龙,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姿态,疯狂地向上撕咬。
而代表着他们西红柿卫视的,那条原本高高在上的蓝色王者曲线,第一次,出现了滞涩,甚至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向下的趋势。
此消彼长。
一种彻骨的寒意,顺着李瑞的脊椎,瞬间爬满了全身。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游戏,他所信奉的流量法则,在这一刻,被一股来自千年前的,蛮横而优雅的力量,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观众会喜欢看一群“胖子”跳舞?为什么那种慢悠悠的,看起来毫无爆点的东西,能战胜他花重金请来的天王巨星?
这不科学!
……
海东卫视,总控室。
狂喜的浪潮还未退去,《唐宫夜宴》带来的巨大后劲,让每一个人都沉浸在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中。
苏辰却没有任何停留。。
“灯光组,所有灯光全灭,只留一盏地灯。”
“舞美,背景切换,速度。”
“道具组,准备上场。”
他的声音通过对讲机,再次变得冷硬而急促,象一把鞭子,抽散了所有人的懈迨。
众人一个激灵,立刻回到了战斗状态。
舞台上,随着《唐宫夜宴》的舞者退场,灯光瞬间暗了下去。
那片刚刚还流光溢彩,如同仙境的舞台,再次陷入黑暗。
只有一束昏黄的,微弱的地灯,从舞台的角落里,向上投射出一点光亮。
紧接着,后方的led巨幕上,那幅瑰丽的《千里江山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断壁残垣,是连绵的烽火,是阴沉压抑,仿佛在滴血的铅色天空。
整个舞台的风格,在短短几秒钟内,发生了天翻地复的变化。
从盛世的华美,瞬间坠入了乱世的沉重。
直播间里,刚刚还沉浸在“神仙下凡”美景中的观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画风变得好快。”
“这背景……看着好压抑啊。”
“我还没从老婆们的美貌里走出来呢!怎么突然就换了?”
“不会吧,刚炸了两个节目,第三个就要拉胯了?”
巨大的风格转变,让许多观众感到了明显的不适。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一根木杖,步履蹒跚地,从舞台的阴影里,一点一点地,挪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人。
一个老到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行将就木的老人。
她穿着一身洗到发白的粗布麻衣,满头白发,脸上布满了刀刻斧凿般的皱纹。
正是刘姨。
她怀里,紧紧地,死死地抱着一捆沉重的竹简,那姿态,不象是在抱着书,而象是在抱着自己唯一的孩子,抱着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珍宝。
镜头,在苏辰的指令下,给了她一个极近的特写。
那张脸上,没有丝毫的妆容,只有岁月留下的真实痕迹。
观众们彻底困惑了。
“这是谁?一个老奶奶?”
“这节目是干嘛的?小品吗?”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了,好压抑,我想换台了。”
弹幕里,质疑和困惑的声音,开始密集出现。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冷酷,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轰然炸响!
“奉始皇帝令,焚书坑儒!”
话音落下的瞬间,舞台的背景上,那片战火纷飞的天空,突然出现了无数竹简被投入熊熊烈火的虚影!
烈焰冲天,将整个舞台都映照成了一片绝望的赤红色。
刘姨饰演的“伏生”,那本已浑浊的老眼,在那一刻,骤然睁大。
她看着那些在火焰中挣扎、卷曲、化为灰烬的竹简,那佝偻的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斗。
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
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站起来,却早已没有了力气。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些承载着文明与智慧的典籍,被付之一炬。
一种巨大的,穿越了千年的悲怆与绝望,瞬间扼住了所有观众的喉咙。
直播间里,那些抱怨“看不懂”的弹幕,消失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舞台上。
刘姨缓缓地,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