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姨的呜咽声在空旷的演播厅里回荡,带着一种释放了毕生重负后的虚脱。
苏辰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片刻的停留。
一个问题解决了,就意味着他可以去处理下一个。
他的大脑是一台精密的,永不停歇的机器,情感的波动只是需要被记录和分析的数据,而不是停下来感受的风景。
他径直走向了三号录音棚。
那里,是另一个即将引爆的炸药桶。
林清雪的演唱训练,已经进入了死胡同。
隔着厚重的隔音玻璃,苏辰能看到林清雪站在麦克风前,戴着监听耳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万象霜天》的开篇。
她的身旁,是整个节目组最好的音乐总监和调音师,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不对,清雪,情绪再收一点。”音乐总监的声音通过监听音箱传出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你这里处理得太‘满’了,象是在炫技,没有那种……那种娓娓道来的感觉。”
林清雪闭上眼,点了点头,示意再来一次。
前奏响起。
“霜天之下,万象为宾……”
歌声再次流出。
每一个音准,都无可挑剔。
每一个转音,都圆润丝滑。
每一个节拍,都精准得象是用节拍器卡过。
这是一份能拿满分的,完美的录音室答卷。
也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华丽的尸体。
苏辰推门而入。
录音棚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音乐总监看到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林清雪也摘下了耳机,紧张地看着他,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知道,自己搞砸了。
她越是想唱好,越是想把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到完美,她的声音就越僵硬,越冰冷。那份最初打动了苏辰的,源自于灵魂深处的真诚,已经被无穷无尽的技巧彻底掩埋。
“苏导,我……”
“出来。”
苏辰吐出两个字,没有看她,转身就走。
林清雪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跟了出去。
走廊里,苏辰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咆哮。
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个很老旧的,巴掌大小的卡带式录音机,黑色的塑料外壳上甚至还有几道划痕。在这个所有设备都追求顶尖科技的演播大楼里,这东西就象个出土文物。
林清雪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从今天起,停止所有演唱训练。”苏辰的指令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
林清雪的脑袋嗡的一声。
停止训练?现在距离正式演出只剩下最后几十个小时了!
“苏导,我不明白……”
“每天睡觉前,用这个,录一段话。”苏辰打断了她,用手指点了点那个老旧的录音机。“内容随意。可以是你今天吃了什么,可以是你看到了什么,也可以是……你在骂我。”
林清-雪彻底懵了。
她预想过苏辰会如何痛骂她,如何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摧毁她的自信,甚至是如何直接把她换掉。
但她唯独没想过,他会提出这样一个……近乎荒谬的要求。
这和唱歌有什么关系?
“这是在浪费时间!”她鼓起勇气,反驳道。“我的问题是技巧和情感的融合,我应该……”
“你在教我做事?”苏辰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却让林清雪瞬间感到一阵窒息。
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容挑战的权威。
林清雪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拿着。”苏辰把录音机塞进她手里。“一周后,我要听。这是命令。”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林清雪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手里攥着那个冰冷的,充满塑料质感的录音机,感觉自己象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一周的时间,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飞速流逝。
林清雪真的停止了所有演唱训练。
她每天按时出现在排练场,却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其他人挥洒汗水。
而到了深夜,回到空无一人的宿舍,她都会拿出那个老旧的录音机,按下那个红色的录音键。
第一天,她对着录音机沉默了十分钟,最后只挤出了一句干巴巴的“你好”。
第二天,她开始尝试着讲述自己白天的见闻。赵强的嘶吼,孟菲的入水,刘姨的崩溃与重生。她的讲述很客观,象是在做新闻播报。
第三天,她开始说起自己。说起自己从小学习声乐的枯燥,说起父母寄予的厚望,说起第一次登台时的紧张。
渐渐地,这个录音机成了她唯一的情绪出口。
她开始在里面抱怨苏辰的冷酷无情,吐槽食堂难吃的饭菜,分享看到团队里某个小细节的感动,甚至会小声地哼唱几句小时候听过的童谣。
她没有意识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