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娘的……真是个怪物!”
赵强的嗓子象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粝的,无法言说的震撼。
他那只砂锅大的巴掌,还停在李明瘦削的后背上,却再也用不上一丝力气。
导播间里,死寂被这声粗粝的赞叹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群刚刚还在啜泣的舞蹈女孩,此刻全都忘了哭泣,一个个张着嘴,象是看到了神只降临的信徒,痴痴地看着右边那块屏幕。
那片幽蓝的,流淌着星河的神国里,孟菲的身影正在缓缓舒展。
每一个动作,都和左边屏幕里那个在黄汤中挣扎的丑陋人影完全同步。
但呈现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一个属于地狱,一个属于天堂的终极反差!
林清雪扶着控制台的手在颤斗。
她的大脑,已经被这堪称创世的画面彻底冲刷成了一片空白。
修复?
不。
这根本不是修复。
这是点石成金!
这是化腐朽为神奇!
这是……对这个世界已经断层的,只存在于古老典籍碎片中的,关于“美”的终极想象的,一次粗暴的,不讲道理的,具象化!
苏辰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那双总是蕴藏着风暴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属于一个顶级导演,在看到完美艺术品时,才会有的,近乎贪婪的狂热。
他缓缓抬手,按下了通话器。
“孟菲。”
他的指令,穿过电流,抵达了水箱之下。
“上来。”
……
当晚,七号演播厅。
那口巨大的,散发着淡淡馀臭的水箱,没有被遮盖,就那么矗在原地,象一座刚刚结束了一场惨烈战役的堡垒。
只是,空气中那股绝望的恶臭,已经被另一种味道彻底取代。
那是猪肉白菜馅饺子的,霸道的,温暖的,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香气。
刘姨,那个电视台里最普通的生活制片,此刻成了全场的中心。她带着两个帮厨,在演播厅的角落里支起了几张大桌子,一口巨大的锅里,白白胖胖的饺子如同银元宝一样,在滚水里上下翻腾。
没有庆功的香槟,没有喧闹的音乐。
只有一盘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和一碟碟调好的蒜泥香醋。
所有人都席地而坐,围成了几个圈。
而所有圈子的中心,只有一个。
李明。
他被赵强和他手下那群身高马大的灯光师、道具师围在中间,整个人显得格外瘦小。
“来!李大师!吃!给老子吃!”赵强用一个巨大的汤碗,给李明堆起了一座饺子山,那架势不象是劝饭,倒象是要强行灌下去。
“咱们团队的规矩,谁是英雄,谁就得被饺子撑死!这叫福报!”
李明那张因为脱力而惨白的脸上,写满了属于技术宅的,对于这种粗暴的身体接触和热情围观的,本能的抗拒和无措。
他刚想说自己吃不了这么多。
赵强蒲扇般的大手已经落在了他的后背上,开始用一种足以把牛捶死的力道,给他“捶背”。
“嘶……”李明倒吸一口冷气,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都在呻吟。
“强哥!你轻点!要把咱们的功臣捶坏了!”一个舞蹈女孩端着一碗饺子汤,急急地喊道。
“就是!李明老师是靠脑子和手吃饭的,不是靠后背!”
女孩们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一个把自己的醋碟推到李明面前,一个把剥好的蒜瓣递给他。
林清雪看不下去了,她拿了一条刚刚用热水浸过的毛巾,走过来,强行挤开了还在施展“猛虎捶背”的赵强。
“行了,让他自己安安静-静吃会儿饭。”
她把温热的毛巾递给李明。
李明愣了一下,接过来,胡乱擦了把脸。
那股带着水汽的温暖,让他因为过度亢奋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
他看着眼前这群人。
看着赵强那张写满“老子服了”的粗犷的脸。
看着那群女孩们,投向自己的,混杂着崇拜、感激和好奇的目光。
看着林清雪递过来的一杯温水。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象,不是那么孤独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坏。
“李明老师,”一个叫小雅的舞蹈女孩,小声地,带着无限敬畏地问,“那个……屏幕上那个,像星星一样的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啊?”
“我们……我们只在一些古画的复印本上,看到过类似的描述,叫什么‘披星光以为衣,践星河以为步’,都以为是古人的想象……没想到,真的能做出来……”
另一个女孩也跟着点头,她的眼里,全是小星星。
“是啊是啊,还有那个蓝色,太美了,感觉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那真的是我们那个破水池的池底吗?”
这一问,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李明。
他们都想知道。
那场神迹,究竟是如何诞生的。
李明咽下一口饺子,扶了扶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