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演‘伏生’?
林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这个问题,象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刚刚被吹到极致的气球。
演播厅里,那股足以燎原的火焰,瞬间凝固了。
是啊。
谁来演?
《典籍里的中国》这个概念,这个“伏生护书”的故事,太过宏大,也太过沉重。
它需要的,早已经不是一个演员,而是一个活生生的,能够承载住那段历史尘埃的化身。
“我们台里,话剧团的老戏骨,李雪老师怎么样?”一个副导演小心翼翼地提议,“他演过皇帝,演过大将军,台词功底是咱们台里公认的第一!”
“不行。”苏辰想都没想,直接否决。
“那……电视剧中心的张国老师?”赵强也跟着开口,“他可是国家一级演员,上届飞天奖的最佳男配角!演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绝对没问题!”
“不行。”苏辰的回答,依旧是这两个字,干脆得没有一丝馀地。
“为什么不行?”林清雪忍不住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老板,李老师和张老师,已经是我们海东台能拿出的,最好的演员了!您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我说了,我们立的是丰碑。”苏-辰转过身,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那块写着“伏生护书”的白板。
“演技,在这个角色面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的话,让刚刚还热血沸腾的众人,再次陷入了迷茫。
演技不值钱?那什么值钱?
一个演员,不看演技看什么?
苏辰没有立刻解释,他任由这种困惑和不解在空气中发酵。
整个演播厅,安静得可怕。
只有在最角落的位置,传来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是负责团队后勤的刘姨,正在默默地为大家准备宵夜,水果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
苏辰终于开口了。
他的话,仿佛不是对演播厅里的任何一个人说的,更象是在对着历史的虚空,喃喃自语。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会‘演’出风烛残年的人。”
“我需要的,是一个真正被大火烧过,烧掉了所有的光鲜,烧掉了所有的荣耀,却依然在废墟里,用自己馀生的温度,守护着一点火种的人。”
“我需要的,不是演技。”
“是经历。”
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被大火烧过……
在废墟里……
守护着火种……
这几个词,象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了所有人记忆的深处,然后,狠狠一拧!
演播厅里,那股压抑的沉默,瞬间变了味道。
从困惑,变成了某种……令人窒息的惊骇。
赵强脸上的兴奋和激动,一寸一寸地褪去,化为僵硬。
林清雪刚刚还想反驳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明扶着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群刚刚还在为盛唐华服而喜极而泣的舞蹈女孩们,此刻,一个个象是被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粘稠的胶质。
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无比缓慢,无比僵硬。
他们的头,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扭转着。
不约而同地,带着一种极度的不忍,一种深埋的担忧,一种想要逃避却又无法控制的本能,慢慢地,慢慢地,转向了那个一直被他们忽略的角落。
那个正在为大家默默准备宵夜的身影。
那个每天都笑呵呵地,为大家打饭、烧水、缝补衣物的后勤阿姨。
刘姨。
“笃,笃,笃……”
水果刀切在案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演播厅里,变得异常清淅,也异常刺耳。
刚刚还让所有人热血沸腾的,劫后馀生的狂喜气氛,在这一瞬间,冻结成了冰。
所有人都想起来了。
他们都想起了那个在电视台内部,流传了十几年,却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的,关于刘姨的过往。
曾经的省京剧团台柱。
被誉为百年不遇的“金嗓子”。
一场莫名的大火,烧毁了后台,也烧毁了她的一切。
从此,那个惊才绝艳的青衣,就从所有人的世界里,销声匿迹。
再出现时,她已经成了海东电视台里,一个沉默寡言,永远在角落里忙碌的后勤人员。
苏辰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象是在为她量身定做。
被大火烧过。
在废墟里。
守护着火种。
京剧,在这个文化断层的世界里,不就是那点岌岌可危,随时可能熄灭的火种吗?
而她,不就是那个守着火种的人吗?
不!
不要!
沉婉坐在轮椅上,她死死抓着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她看着苏辰的背影,拼命地,无声地摇着头。
她的动作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