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
一个温和的声线,在他们身后响起。
“你们,过来一下。”
是沉婉。
她坐着轮椅,静静地停在排练区边缘,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一群平均身高一米八几的壮汉,立刻象小学生一样,乖乖地围了过去。
“沉老师。”
沉婉没有看他们,她的视线,落在他们身后空无一物的舞台上。
“你们不要去想动作。”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们去想,你们现在站的地方,不是舞台,是一片荒原。你们要在这里,建起一座长城。”
长城?
工人们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
沉婉继续说道:“你们的每一次抬手,都不是在做动作,是在从山里,搬运一块千斤重的巨石。感受那块石头压在你们肩膀上的重量。”
“你们的每一次跺脚,都不是在踩节拍,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去夯实脚下的地基。每一次,都要让大地跟着你们颤斗。”
“你们不是几十个分散的人,你们是一个整体。你们的呼吸,你们的心跳,你们流下的每一滴汗,最终都会汇聚在一起,变成那座抵御风沙,屹立不倒的城墙。”
她的语言,仿佛带着魔力。
那些抽象的词汇,在工人们的脑海里,瞬间构建出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面。
搬山!筑城!
赵强猛地站直了身体。他再次抬起手臂,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无比沉重,手臂上的肌肉块块贲张,仿佛真的扛起了一座无形的山岳。
其他人有样学样。
他们的动作不再轻飘,不再僵硬。每一次抬臂,都带着万钧之势;每一次踏步,都仿佛能踩裂地板。
一股磅礴而悲壮的气势,从这群最普通的劳动者身上,油然而生。
可还差一点东西。
节奏。
就在这时,角落里,响起了不成调的哼唱。
“少年……壮志……不言愁……”
是后勤刘姨。她正拿着拖把,清理着水箱边洒出来的水,一边干活,一边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老掉牙的歌。
她的嗓子天生沙哑,五音不全,那歌声跑调跑到能让专业的音乐老师当场去世。
在这个因为文化断层而极度缺乏经典歌曲的世界里,这首古老的旋律,显得如此陌生,又如此……充满力量。
赵强和工人们的动作,下意识地,跟上了那个沙哑而执着的节拍。
咚。
抬臂,如扛山。
咚。
踏步,如撼地。
那跑调的歌声,那沉重的动作,那蒸腾的冰雾,那挥洒的汗水,竟然在这一刻,诡异而又和谐地融为了一体。
一股原始的,野性的,属于劳动者的生命力,在整个演播厅里,轰然炸开!
休息时间。
孟菲裹着毛巾,坐在角落里,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演播厅另一侧。
那群男人,浑身湿透,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们没有华丽的动作,只是在重复着最简单的抬手和踏步,背景音是一个大妈不成调的哼唱。
可那股子劲儿……那股子要把天都给扛起来的,不要命的劲儿,却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心上。
而赵强他们,也知道了孟菲这边的情况。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女孩,以前是全国冠军,后来受伤了,在水里分不清方向。”
“卧槽,那还怎么跳?这不等于让瞎子去绣花吗?”
“导演还亲自下水去教了……这任务,也太难了……”
一种无形的,名为“团队”的东西,在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场地之间,悄然传递。
苏辰从水箱里爬了出来。
他扯下面罩,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他径直走到孟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们,没有天赋,连最基本的节奏感都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刺骨的穿透力。
“但他们在拼命。”
“你呢?”
他俯下身,凑到孟菲耳边。
“你的天赋,要被这点困难,吓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象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刺进了孟菲的心脏。
整个团队,被三线作战彻底拖到了极限。
《唐宫夜宴》的女孩们为了找到那一丝“繁华落尽”的孤独感,一遍遍地跳到体力透支。
《力量》的工人们为了夯实那座“心中的长城”,练到浑身肌肉酸痛,连筷子都拿不稳。
而苏辰,几乎把所有清醒的时间,都泡在了冰冷的水里,陪着孟菲,从最基础的水感开始,一点一点地,找回那个曾经的天才。
每个人都身心俱疲,演播厅里,随处可见倒在地上就睡着的身影。
这股绷紧的弦,在第三天的傍晚,终于到了断裂的边缘。
林清雪拿着一份报表,快步走到了苏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