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长,又被下一个路灯缩短,周而复始。
终于,他停在了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
正是王长河。
仅仅一周未见,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苍老了不止十岁。
头发更加稀疏,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憔悴。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呼喊。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外,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香烟。
他颤抖着手,抽出一根,点了好几次才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映着他那张写满挣扎和痛苦的脸。
一口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他靠着墙,一口接一口地抽著,任由烟灰落在自己那件昂贵的夹克上。
一支烟抽完,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直起身,将烟头狠狠地踩灭在脚下。
然后,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两份文件。
他走到工作室那紧闭的铁门前,蹲下身,将那两份文件,工工整整地,并排放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后退了两步。
第一份文件,是一份装订好的授权书。
封面上,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海东卫视中秋晚会总导演全权授权书】。
翻开授权书的最后一页,在乙方法定代表人那一栏,已经签上了“王长河”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并且盖上了鲜红的电视台公章。
而在总导演的签名栏上,却是一片空白。
从法律意义上讲,这是一份已经生效的空白授权。
谁在这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谁就将拥有对这场中秋晚会绝对的,不受任何掣肘的,至高无上的权力。
第二份文件,则是一本厚厚的册子。
那是一本花名册。
海东卫舍,从一线主持人到后勤保洁,所有在职员工的详细资料,都在这本册子里。
姓名,年龄,职位,入职时间。
甚至,还附有每个人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
几百页纸,承载着几百个家庭的生计。
王长河看着那扇冰冷的铁门,仿佛能穿透它,看到里面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嗓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苏导。”
他对着门,低声开口。
“我今天来,不是以海东卫视台长的身份,来请你做一档节目。”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一种被彻底击垮的颓然。
“我是来救这几百号人的饭碗。”
“海东卫视,不能倒。”
“他们也不能没有工作。”
说完这句话,他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在寂静的深夜里,在无人的废弃工厂门口,这位执掌著一家省级卫视,曾经也算是一方大员的男人,对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鞠了一躬。
九十度。
久久,没有起身。
“吱呀——”
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扇紧闭了一个星期的铁门,缓缓地,被从里面拉开了。
苏辰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门外那个几乎将头埋到尘埃里的男人。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去扶他。
他就那么看着。
直到王长河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弯曲而开始微微颤抖,苏辰才动了。
他走下台阶,一步,两步。
他弯下腰,伸出手。
拾起了台阶上那两份,沉甸甸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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