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破晓,东方才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窗外晨雾蒙蒙,天地间一片清冷微光。
汴梁皇宫深处的寝殿之内,锦帐低垂,暖意氤氲。赵佶侧卧在床榻之上,左右两边各躺着一位妃子,正是崔贵妃与王贵妃。
三人折腾了整整一夜,此刻都带着一股卸去力气后的深深疲惫,四肢酸软,眼皮沉重,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殿内只有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
崔贵妃微微侧头,瞥了一眼窗棂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那若隐若现的阳光让她心头一紧。她强撑著困意,小声凑到赵佶身边,轻声提醒:
“陛下,天已亮了,该上早朝了。”
旁边的王贵妃也连忙跟着附和,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陛下,妹妹说得是,再不起身,怕是要耽误时辰了。”
赵佶只觉得头昏脑涨,浑身沉得像灌了铅,困意一阵阵涌上来,明明是破晓时分,在他眼里却与深夜无甚区别。他只想裹着被子,一觉睡到自然醒,什么朝政、朝臣、早朝,统统都不想理会。
被两人接连催促,他含糊地摆了摆手,语气不耐又带着几分自满:
“无妨,无妨”
“那宋江的江山不过昙花一现,金人又被挡在北方,朕高枕无忧,有什么可急的。”
话音落,赵佶便不再理会两位妃子的劝说,往软枕里埋了埋头,倦意一涌,便又沉沉睡去,将满朝文武与江山政事,一并抛在了脑后。
两位贵妃不敢再多说,却依旧小心翼翼地劝了几句,毕竟耽误早朝乃是大事,若是传出去,朝野震动,她们两人也难逃媚君误国的骂名。
赵佶被劝得心烦意乱,实在推脱不过,不耐地挥挥手,含糊应道: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为朕更衣。”
嘴上应得爽快,心里却暗自盘算:等出了这寝殿,便寻个清静偏殿,只管继续安睡,早朝能拖便拖。
两位贵妃不敢怠慢,连忙强撑著疲惫起身,先伺候赵佶。束带、整冠、理袍、系玉,每一步都一丝不苟,生怕有半点失礼之处。
待到把皇帝的一身打理得整整齐齐,二人才转过身,慢慢收拾自己。
她们鬓发松垂凌乱,只胡乱挽了半髻,几缕青丝软软贴在颈侧与脸颊,平添几分慵懒媚态。身上的宫装腰带还未系好,裙摆微微褶皱,领口微松,一派刚醒未整的模样。
两人正低头理着衣衫,无意间一回头,却见本该已经迈步出门的赵佶,竟站在敞开的寝殿门内,一步也不敢往外走,脸色有些僵硬。
崔贵妃与王贵妃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讶,莫名生出一阵不安。
她们一时忘了自己仪容不整,连忙提着裙摆,轻步快步走到皇帝身边,顺着皇帝的目光往外一看——
两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只见门外廊下,郑皇后一身端庄肃穆的礼服,头戴凤冠,身姿挺拔而立,脸上不见半分笑意,俏脸含煞,周身气场冰冷。
她身后的侍女们齐齐垂首肃立,目不斜视,仪态严谨,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了许久。
昨夜荒唐之事,竟被皇后当场撞破。
赵佶也是心头一慌,却不得不强装镇定,故意咳嗽一声,想掩饰脸上的尴尬与慌乱,正要开口找话搪塞。
郑皇后却目不斜视,自始至终,目光只落在皇帝一人身上,半分也没有看向衣衫不整、鬓发凌乱的两位妃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庄重:
“陛下,臣妾在此静候,并非有意惊扰圣驾。”
“只是恳请陛下,念及江山社稷、祖宗法度、后宫秩序,自重龙体,节制私欲,不可再长夜纵乐,荒废晨昏。”
“陛下乃天下之主,一言一行,皆为万民表率,不可不慎。”
一番话,不卑不亢,句句在理,字字戳心。
赵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只能连连点头:
“皇后贤德,朕朕知道了。”
郑皇后这才稍稍移开目光,淡淡看向崔、王二妃,声音平静无波:
“你们先入内,整理好仪容。”
两位贵妃如蒙大赦,哪里敢有半分迟疑,连忙躬身行礼,慌慌张张躲回殿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收拾完场面,郑皇后对着赵佶端正行一礼:
“臣妾告退。”
说罢,转身便走,身姿挺直,背影清冷。
赵佶看着皇后那毫不留恋、疏离冷淡的背影,心里一阵发虚,莫名有些不安,下意识抬脚追了上去。
皇后不愿理他,只顾前行。赵佶跟在一旁,尴尬得无话找话,干笑着开口:“皇后在这里等了多久?”
郑皇后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只冷冷丢下一句:
“陛下先去上早朝,莫要耽误了国事。”
话音落下,她脚步非但没慢,反而微微加快,片刻便走远了。
赵佶站在原地,碰了一鼻子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又恼又愧,却发作不得,只能憋著一肚子闷气,往垂拱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