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金光缓缓散去,天光重归寻常,可那一幕幕关于宋江前半生的画面,却依旧在天下人的心头盘旋不去。
连日来,无论市井街巷、酒肆茶楼,还是士绅雅集、官衙私宴,到处都有人在谈论这个名字。
有人赞,有人骂,有人漠然,有人唏嘘。
受过宋江恩惠的江湖汉子、绿林好汉,每每提起他,无不竖起大拇指,满脸敬佩:
“公明哥哥那是真正的侠士!仗义疏财,扶危济困,别人落难他伸手,别人危急他出头,江湖上‘及时雨’三个字,那是拿命换来的!”
有人曾受他接济,得以活命,说起往事,更是眼眶发红,连连感叹世间少有这般善人。
可在官员士大夫的圈子里,论调却截然相反。几位官员相聚饮酒,谈起天幕内容,一人拍案冷笑,满脸鄙夷:
“什么及时雨,我看他是佛口蛇心!朝廷给他俸禄,让他做押司,他不思忠君报国,反倒私通梁山贼寇,通风报信,放走晁盖那一伙反贼,此等忘恩负义之徒,简直罪该万死!”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不错,靠着小恩小惠收买人心,打着仗义的旗号行叛逆之事,这种人最是阴险,将来必是朝廷大患!”
只是骂归骂,敬佩归敬佩,绝大多数人早已不再把“宋江称帝”四个字当真。
朝廷接连收复六州,边防稳固,军民士气高涨,人人都认定天幕中那番国破家亡的惨景,不过是虚妄幻象。
既然金人无法南下,汴梁不会失守,中原不会无主,一个盘踞梁山的贼寇,又怎么可能开国称帝?
在大多数人心里,宋江不过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个热闹一时的过客,与己无关,无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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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泊梁山。
天幕散去之后,宋太公特意让人把宋江叫到自己房中。屋内陈设简朴,没有华丽装饰,只有一桌一椅一床,透著农家本分的气息。
宋太公端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站立的儿子,眼神里满是忧虑与期盼。
缓缓开口,语气沉重而恳切:
“三郎啊,方才天幕上的一切,爹都看在眼里。你这一生,坎坷波折,爹心里也疼。可有些话,爹还是要对你说。咱们宋家,世代耕读,守的是忠孝节义,讲的是安分守己。当年你逃难在外,爹就反复叮嘱你,无论如何,绝不能上山落草,做那乱臣贼子。”
老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如今你虽身在梁山,可爹依旧盼着你能回头是岸。能招安,还是尽量招安。做个朝廷命官,为国家出力,为百姓办事,光宗耀祖,那才是正途。什么皇帝,什么开国,那都是虚的,是杀头灭族的大祸,你可千万不能往心里去啊。”
宋太公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信奉的是皇权正统,畏惧的是律法纲常。ez晓说网 哽薪嶵全在他眼里,招安是生路,造反是死路。
宋江坐在一旁,低着头,口中连连应承:“爹,您说得是,孩儿都记住了。您老放心,孩儿心中有数,不会胡来。”
可他嘴上应付,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自从天幕当众宣告他是未来的大齐太祖明皇帝,那个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皇帝梦,便如同一颗惊雷,在他心底炸响,又似一颗种子,深深扎根,日夜疯长。
招安?
封妻荫子?
这些曾经的毕生追求,在皇帝之位面前,早已黯淡无光。
他的眼神深处,藏着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野心与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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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城,茂德帝姬赵福金的公主府中。
庭院幽静,花香阵阵。柔福帝姬赵多富闲来无事,特意前来探望姐姐。
姐妹二人屏退左右,在廊下闲坐,说说宫中趣事,聊聊家常闲话,气氛轻松欢快。
聊著聊著,话题不知不觉又落到了最近天下热议的宋江身上。
赵多富眨著灵动的眼睛,好奇地看向姐姐:“姐姐,那天幕我们都看了,这宋江的一生,也真是曲折。你心里,到底是怎么看他的?”
赵福金微微一怔,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靠近,才压低声音,神情认真地说道:“妹妹,这话,我只对你说一个人,你千万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尤其是父皇和皇后娘娘,否则必惹大祸。”
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难得的赞赏:“依我看来,这宋江出身低微,只是一个县衙小吏,却能凭借自己的胆识与手段,收拢天下英雄,让无数好汉死心塌地追随。他有勇有谋,能屈能伸,重情重义,在这乱世之中,倒算得上是一位真正的豪杰。”
赵多富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眼珠一转,脸上露出狡黠的坏笑,凑到姐姐耳边,轻声打趣:“姐姐你该不会是看上这宋江了吧?”
不等赵福金反驳,她便捂著嘴,自顾自地坏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促狭:“我看那姐夫文质彬彬,太过瘦弱,哪里比得上梁山宋江,威武雄壮,气概非凡,怕是根本无法让姐姐满意呢。”
“你个小妮子!”赵福金瞬间羞得满脸通红,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又气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