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画面并未就此消散。
最后一幅图景缓缓铺开,竟是一幅横贯东西、纵贯南北的天下局势全图。
山川地理,州府界限,一目了然,五大势力盘踞四方,各自疆域清清楚楚地标示在天幕之上。
西域之地,赫然标注著——西辽。
东北一带,兼占燕云、山西大片疆土者,乃是——大金。
河西走廊一带,雄踞一方的是——西夏。
山东全境、华北大部分地区尽入囊中者,为——大齐。
余下南方之地,连同关中一隅尚存者,便是——大宋。
这幅未来格局,足以让无数谋士、将帅心惊不已。
可此时此刻,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已经没有半个人再去关心什么疆域、什么国运。
金、辽、西夏、大齐、大宋,谁强谁弱,谁占谁的地,此刻都已不重要。
所有人的脑海里,还在反复回荡著刚才那刺心刻骨的几幕:
赵构一路南逃,置父兄、宗亲、子民于不顾,
李马舍身相救,却被赵构灭口,
北国冰牢里受尽折磨的徽钦二帝,
金人营帐中含泪受辱的韦贤妃,
以及临安深宫之内,安然享乐、歌舞升平的赵构。
父母在北国受尽屈辱、冻饿至死,
儿子在江南锦衣玉食、安享太平。
天地寂静。
原本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汴梁大街,此刻静得可怕。
只剩下千万人沉重、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下一刻——
如同沸水突然炸开,滔天怒骂轰然爆发。
整条大街,整座城池,乃至天幕所笼罩的整片天地,瞬间炸开了锅。
人声鼎沸,怒骂震天,几乎要将天空掀翻。
“畜生!真是禽兽不如!”
“自己在江南当快活皇帝,让爹娘在敌国受苦,他怎么配当人子!”
“枉为人君!枉为人子!我大宋怎么会出这种皇帝!”
“亏他还说得出口,要迎回二圣,要收复河山,原来全是骗人的鬼话!”
“这样的人,也配当大宋的皇帝?”
“什么中兴之主,我看是忘恩负义、不孝不仁的昏君!”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从街头到巷尾,从城门到深宫,席卷整个汴梁。
昔日被百姓捧为天命真龙的康王赵构,一夜之间,沦为天下人唾骂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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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城内,某高官府邸之中。
数位朝廷重臣此前正聚于一堂,秘密议事。
不久之前,他们还在慷慨陈词,极力夸赞康王赵构仁厚英武、有帝王气象,更是相约联名上书,奏请天子废除太子,改立康王。
可天幕一放完全程,几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有人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都震落在地:
“荒谬!荒谬至极!老夫方才还在为他美言,险些酿成大错!”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一位素来饱读诗书,最看重忠孝仁义、礼义廉耻的老臣,身子控制不住地哆嗦,手指著天空,嘴唇颤抖,良久才迸出一句:
“枉为人子。”
剩余的几名官员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惧与决绝。
赵构连救命恩人李马都能杀,杀人灭口,毫不留情。
如此凉薄、如此狠戾、如此不顾恩情、不顾亲情之人,这种人,一旦真的登基,他们这些曾经攀附过太子、或是反对过他的人,将来会是什么下场?不用想也知道。
“绝不能让康王继承大统。”
“此事,从今往后,提都不要再提。”
几人瞬间达成共识,昔日的拥立之心,烟消云散,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一时间,原本倾向康王的官员圈子,瞬间人心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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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辽国境内,中京大定府。
天祚帝与一众辽国武将,也仰头望着这片从天而降的天幕。
看完赵构的所作所为,一名辽将当场破口大骂,唾沫横飞:
“这个康王赵构,简直禽兽不如!自己在江南享福,亲娘在北边受辱,亲爹在牢里冻饿,他也能心安理得?”
其他武将纷纷附和,怒骂之声不绝于耳。
他们与大宋虽是敌国,却也最重忠孝节义,对这般行径嗤之以鼻、鄙夷至极。
天祚帝长叹一声,满脸唏嘘: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上次天幕,看他在应天府登基,信誓旦旦的说要迎回二圣、还我大宋河山,朕还真以为,他会是宋国的中兴之主。
没想到竟是这般凉薄自私之人。
赵佶一辈子风流快活,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儿子”
他摇了摇头,心中对宋国最后的一丝期待,也彻底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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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里水泊梁山,忠义堂前。
梁山众人仰头望天,从震